“说了多少遍了,这材料负荷太重了!要留点设计余地啊余地!”发际线后移的青年用手抓住所剩无几的头发,绝望地大叫道。
“与其质疑我的计算结果和设计,不如赶紧多拧几个螺丝,反正你也不懂背后的原理,照着做不就行了?是觉得自己时间很宽裕吗?要我替你也倒杯茶吗?”黑发红眸的妖冶男子——托雷基亚边翘着二郎腿,边往茶杯里扔了两颗方糖。
“这是为了所有研究员的生命安全,那玩意一旦爆炸我们所有人都会飞上天的。”戴方框眼镜的女性无奈地指了指头顶。
那里正吊着一颗奇异的球体,表面的机械纹路时不时如呼吸般闪烁,看起来像是好莱坞大片中会出现的特效道具,和铁皮大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是吗?那还真是不幸呢。”托雷基亚举起茶杯,皮笑肉不笑地说,“那个天花板掉下来的可能性要更大些,不如担心一下自己的工作环境如何?你们有买保险吗?记得赶在下周前找保险公司赔付哦。”
两位研究员气得抓狂,扭过头来紧盯着一旁的她,就差把“你管管这人,哦不宇宙人”写在脸上了。
又来了,这家伙又在和藤堂先生的下属们吵架了。星野夕明翻了个白眼。
要说他们为何会出现在这个由造船厂改造得来的临时研究所,时间还要稍微往前拉一些——
不久前,在白花盛开的岛屿上,日出彩夏朝她飞扑过来,边哭边蹭着她的脸,痛骂着她们共同的那位友人,从他高中时做过的坏事到刚刚痛哭流涕的丢人场面一字不落地说了一遍。
“拓海那混蛋居然不等你就走了,胆小鬼。”彩夏抽泣着举起拳头,摆出大力水手的姿势,“但我替你揍过他了!”
“嗯,谢谢你。”
虽然没能亲手揍到有些遗憾,她点点头,随即担忧地抚摸着彩夏右手上生长的白色小花。
和自己白天买的那种很像。
“你的手……”
“啊,有点麻痹,不过不要紧。拓海的脸上也长了一些,如果没有这个,我和他在估计已经死了。”
彩夏甩甩手,故作轻松地安慰夕明,却还是被担忧的友人拽到托雷基亚面前,而那个宇宙人只是撇了一眼就一脸嫌弃地说:
“没毛病,死不了,到时间自然会脱落,实在担心的话就直接截肢吧,我可以代劳。”
夕明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这家伙真是完全说不出一句好话。
当然,托雷基亚后来还是忍不住仔细查看了几眼,并且采集了一朵作为样本。
其实她还挺庆幸拓海不在这里的,天知道托雷基亚会怎么对待把他扔进演算机的罪魁祸首,说不定会跃跃欲试地想要进行解剖。
不过,他现在似乎对名为旅行者四号的机械鸟更感兴趣。
“构成翅膀的微小纳米机械,做得真精妙,依靠生物磁力驱动的吗?设计你的人类一定是个浪漫主义者,居然把宇宙用导航飞行器设计成鸟类的模样。”托雷基亚用爪尖拨弄四号的翅膀,猩红的眼睛中满是狂热和赞许。
“那人老早就死了!‘和宇宙人接触’的指令已经完成,快点放开我你个混账宇宙人!”怪鸟被他死死抓住,发出杀鸡般的悲鸣声。
“托雷基亚先生,我们话才说到一半,关于接下来的工作,请你好好进行说明——我们要如何击败那种无法被干涉的怪物?”
藤堂捧着彩夏的电脑,表情凝重地阅览着被破译的资料,每翻一页,脸上的阴霾就会加深一层。
“关于这个,我已经有计划了。”
托雷基亚松开了四号的翅膀,狼狈的鸟跌跌撞撞地飞向彩夏,一屁股孵在她的脑袋上,膨胀起羽毛,惊魂未定。
而那蓝色的身影沐浴在月光下,双臂像是指挥乐团般挥舞,如果此刻有音乐奏响,一定是狂放的交响曲:
“人类们啊,‘大洪水’要来了,这次没有什么诺亚方舟,也没有象征和平的白鸽,只有在箱庭中狼狈挣扎、苟延残喘的你们,还有一只除了旧日之梦什么都不剩的人造机械鸟。没有神会来救你们,倘若世上真有神明存在,那也不过是蠕动的混沌与虚无罢了,毫无尊崇的价值,是和我们一样终将归于无的存在!”
恶魔狂妄地笑着,宣告诅咒与祝福的话语。
“但我会帮你们,我会为你们指引方向,我会指示你们建造出大洪水前的方舟!不过不是用来帮你们在灾难中活下来,而是为了用撞角给看热闹的神大人脸上开个洞!你们的死活与我无关,我只是个渺小的恶魔罢了,我亲爱的人间体决定战斗到底,那么我便会为她点燃纷争的火焰,仅此而已。既然她已做好如蛆虫般被碾碎的准备,这次我定会和她一同粉身碎骨,无需质疑。”
“废话少说,每次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你以前也这样说过,说过会实现我的愿望,但你最后还是逃跑了。”面对恶魔的自白,他的人间体只是不满地抱怨道,“但是我不在乎,说吧,你要怎么给神大人脸上开个洞?”
“我可不是白在演算机里待了那么久,虽然是噩梦般的体验,但托那个臭小鬼的福,我明白了格利扎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恶魔指向那高悬的明月。
“是屏障啊,那个屏障把布鲁顿的外侧也封闭起来,对于格利扎来说,这里就是个大号的布鲁顿。对那家伙来说,这个封闭的星球和布鲁顿的体内没什么两样,都是能让虚无化作现实的培养皿。”
“——原来如此,打破屏障就可以吗!”以太空探索作为终极课题的科学家兴奋地拍了下手,一向冷静的他此时难掩激动的心情,仿佛孩童般展露笑颜。
“正是如此。”托雷基亚肯定道,“有没有兴趣造一竿能击碎屏障的大炮出来?”
“能量源呢?”
“演算机内肯定有储能设施,拿来用就好。”他指了指身后。
“材料呢?我不觉得现有的材料可以承担如此威力,哪怕是军用材料。”
“把演算机的机械结构拆掉不就好了,羊毛出在羊身上嘛,你会同意的吧——旅行者四号?”恶魔坏笑道。
陷入狂热的科学家们两眼放光地盯着日出彩夏头顶的四号,面对两个似乎马上就要将它生吞活剥的存在,炸毛的机械鸟只得点头同意。
“强盗,你们两个强盗……”
于是乎,在旅行者四号悲怆的呢喃声中,托雷基亚名誉顾问与藤堂课题组的宇宙屏障破坏炮工程就此拉开了序幕。
回到现在,仅仅过去两天不到,星野夕明就收到了不下五起关于托雷基亚的投诉——包括但不限于出言不逊、边吃零食边对辛苦工作的研究员说风凉话、拒不修改设计稿等等,控诉内容五花八门,但大部分都是由于这家伙的刻薄和自我中心。
“托雷,如果我往后退半米,你端着的茶杯和蛋糕就会掉到地上粉碎,这不是威胁,只是陈述事实。”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吃着这么甜的蛋糕就不要说这么讨人嫌的话了。”
“明明是这些人类先来招惹我的,你这老好人却总是为他们说话,真令我伤心。”托雷基亚摁着胸口假惺惺地说。
她不理会恶魔的做作,忙给研究员们赔不是:“对不起,他就是这样的家伙,真的辛苦你们忍受他了。”
“唉……藤堂老师已经够难搞了,怎么又多了一个怪人……”
戴眼镜的青年郁闷地嘟囔着,殊不知高大的人影已经出现在他背后。
背后!背后!另一位研究员瞪大眼睛,用口型警告道。
“那还真是对不住了啊,怪人越来越多了,你的学分是想越来越少吗?赶紧给我去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