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痛痛痛痛痛……”

日出彩夏在碎石密布的海岸边醒来，身上像被人打了一顿一样疼痛。她依稀记得船翻了、友人被巨浪卷走，之后就只有冰冷的海水不断灌进胃里的记忆。

环顾四周，碎石沙滩的身后是一望无垠的森林和灌木，简直就是影视剧里经典的荒岛景象，茂密的枝叶构建出夜色的王国，显然是植物们在缺少人为干预时狂欢的结果。

深邃的，浓厚的，古老的夜晚。

属于自然的，没有灯光的，拒绝人烟的夜晚。

黑暗之中，寸步难行。

“手、手机……啊还在小夕那里！”她抱着头蹲下，唯一的光源也没有了，该如何在这样的深林中前行呢？

这么一想，在天快黑时跑来这种无人荒岛本身就是一种鲁莽的举动。拓海这个混蛋，既然要挑事干嘛不放在白天！

彩夏一边咒骂着惹事的家伙，一边摸索着前进，忽然，她感觉到脚边踢到了一块板状物。

指尖的触感告诉她，板子的材料介于金属和塑料之间，从中隐隐约约好像传来了呼吸声。

“——呜哇！”

正当彩夏想要俯下身仔细查看时，“铁板”的表面猛烈地跳动了一下，宛如皮肤下隐藏的血管一般，吓得她向后跌坐在地上。

方正的平板开始发光，分裂成无数三角形，聚合成几何图形构成的羽翼，这些羽毛不断崩解又不断构筑，简直就像在自我循环一样。

“>>Init ()

“>>Loading……

“>>Detect the surrounding environment……

“>>Morphological transformation”

奇异的鸟开口了，居然用的异国他乡的鸟语。

“给我说人话！”她怒吼道。

“已切换为对外模式，用户的情绪不稳定，优先执行安抚程序。”怪鸟又吐出了她熟知的语言，并且切换成了推销员似的商业口吻：“晚上好，我是布鲁顿演算机公司对外宣传用导览机器33号！初来乍到，想必您会有许多不安，请让我带您了解敝社作为引以为豪的产品——意识上传服务！”

“意识上传？为什么要上传？”她不明所以。

怪鸟拍打翅膀，放弃了商业口吻：

“哎呀呀，要是有展示屏终端在就不用动嘴皮子了。因为突然出现的虚空怪兽，人类本就不足的生存空间在极短的时间内急剧萎缩，已经只剩下怪兽出现前2%不到的人口啦！无法在现实世界中生存，那么不就只能将意识上传到演算机内吗？”

“本就不足？”

“大灾变啦大灾变！空间站坠毁引发了核电站的连环爆炸啦！人类差一点就完蛋了！幸好有纳米生物机械努力修复出了部分可居住区域，但是在这种节骨眼上又突然出现了神秘的、会把周围一切吞噬殆尽的虚空怪兽，无论任何攻击都打不中，人类这次可真的要完蛋了！”

彩夏仍然歪着脑袋，困惑不已。

怪鸟长鸣一声，不满地大叫道：“对不起，您难道是从古代穿越过来的吗？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在追忆大灾变前呢！我要联网给您普及一下常识！”

它平缓地降落在彩夏的头顶，像抱窝的母鸡一样蹲了几秒钟，随后又大喊大叫起来。

“这什么鬼玩意！原来的万联网呢？什么叫互联网！什么叫公元纪年！末那历呢！”

“所以说我从刚才开始就不知道你到底在讲什么啊！你和演算机有关吗？”

频道一开始就错开了，她不得不抓着怪鸟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讲了一遍，包括她行踪不明的两位友人的事情。

“原来如此……我们的文明毁灭了吗……”又过了一段时间，怪鸟终于冷静了下来，“而彩夏小姐您则是新生文明的人类，我还以为您是来参观公司的呢。通过联网学习和您的说明，我差不多把握情况了。邪教、秘密组织、无间道，甚至还有被外星人附身的可怜女孩……您的生活可真够精彩的。”

我才不想被长成这样的家伙吐槽！她心想。

“您的朋友估计是想要通过那个宇宙人让我们的主机过载，以释放其中的怪兽吧。真是的，我们可是好不容易把它关回去的，这不是全白干了嘛。”怪鸟咂巴了两下喙。

“关回去是什么意思？难道说那个怪兽的来源就是——”

“唉，真是个好奇心旺盛的小姐。”它叹了口气，抖了抖羽毛，“嘛，反正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保密期限了，原本作为航天器一部分制造出来的我也没有保密义务，所有部件里只有主机那家伙对人类的存续最上心，我们的底层代码明明是以宇宙探索为最优先事项的。

“小姐，妄图使用自己都搞不清的概念就会落到我们文明的下场哦。人类想要利用‘无’的概念，结果却引出了大麻烦，演算机就像是被拔掉栓子的地漏一样开始吞噬现实，为了堵上漏洞，猜猜看我们天才般的人类做了什么？

“——答案是骗局。什么可以生活在演算机中啊，分明是用来坑骗研究经费的不成熟技术，那些景象只是生成式模型编造的故事罢了，但是对于当时的人类来说已经无所谓了，有救命稻草就会死死抓住。而且只要有足够的数据，就可以构筑困住怪兽的数字防线，人类也可以得救，一箭双雕嘛！

“嘛，但是结果上只是把演算机变成了一颗不知道过多久才会爆炸的定时炸弹，而且只要演算机存在，地球防卫屏障就会继续运转，也不用指望地外会突然出现外星人来救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