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助手,你的首个任务是把急救箱拿出来,应该在那边柜子里,这么简单的事以你的脑容量应该也做得好吧?”用着友人面容的恶魔指向房间的角落,起身向浴室走去。
“这么简单你自己为什么不去拿啊!”虽然嘴上抱怨,彩夏还是开始在柜子里翻找了起来。
“进来时记得把镜子也带进来,你之后的任务就是帮我举着它扩大术野。”从浴室的方向传来带有混响的声音,“镜子可比你有用多了,至少不会那么吵。”
这算哪门子助手,只是个摆件吧!彩夏恼火地继续在柜子里寻找急救箱,身材娇小的她甚至可以完全钻进去,终于在最深处发现了那个印着红十字标志的箱子,旁边还有几盒看着眼熟却想不起来是做什么用的药。
说起来,友人的确看起来没有原来那么精神,虽然阴郁是星野夕明的底色,但现在的她未免有些过于憔悴。
小夕……难道你生病了吗?
窗外,暴雨以冲洗一切的气势倾盆而下,混合着乌云将整个屋子的色彩调成一片阴暗的灰色。
抱着对自己来说有些沉重的急救箱,怀揣着对友人的担忧,彩夏一脚踹开浴室门,恶魔已经在里面等待许久。
“夕明”抬头白了她一眼,脸上挂着本人永远不会做出的讥讽笑容:“还真慢呢,你的眼镜不会是装饰品吧?”
“我不像某个邪恶宇宙人,明明知道放在哪里却不肯屈尊去拿。”她毫不客气地回答,皱起眉头盯着恶魔。
恶魔坐在浴缸里,脱下友人染血的上衣,露出纤细消瘦的惨白胴体。她在高中体育课换衣服时不是没有见过友人的裸体,当时夕明虽然说不上壮实,至少有着健康的肌肉线条,而现在却瘦弱到肋骨都明显了许多,像是一株蔫巴了的植物,和原来判若两人。
“现在可以开始了吗?告诉我吧,小夕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她举着镜子坐到恶魔对面。
“真是个性急的家伙,呵,你就那么想剖开夕明君最不希望别人触碰的伤口吗?真是好朋友呢。”
恶魔在小桌板上将手术用具一字摆开,用记号笔在肋下标记出切口范围。她举起刀,用刀尖指着切口的中央,愉快地说道:“你看,这里就是那枚将夕明君的腹部搅得乱七八糟的小小金属,没想到只是这么个小疙瘩就差点要了她的命,如果不是和我一心同体带来的自愈效果,她现在就已经变成冰冷的肉块了——”
“我不是来听你在这里废话的!小夕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彩夏忍无可忍地打断了恶魔的术前解说,这种恶趣味令她作呕。
“好吧好吧,那就跳过冗长的开场白吧。”恶魔耸了耸肩,旋转着手上的刀,刀尖的反光划过一道道弧线。
“让我们先从她的现在,从这个美好的六月开始吧。月初,她和养母遭遇了一场车祸,在那时星野夕明就已经死过一次了,通过和我共享这半条残缺的生命才活了下来,而那个运气不好的女人就这样死掉了。”
恶魔指尖燃起的火花将刀尖淬上一层危险的蓝色,随后用刀尖抵住标记点,利落地划开一道口子,鲜红的血珠从刀口渗出,彩夏感觉自己额头上的血管跟着跳动了一下。
“那不是普通的事故吗?昨天晚上我回家查了一下,司机是个重度酒精中毒患者,新闻是这么报道的。”她别开脸问道。
“起因是一条来自那个女人的定时邮件,她好像早就预料到自己会死于非命了,甚至提前清空了自己在世上的痕迹,还说自己没有遵守约定。看到那句话的夕明君,表情真的非常美味哦,约定到底是什么呢?我也一直很在意。”恶魔一边剖开身体一边和她谈笑风生,仿佛在切的不是自己的身体,而是下午茶的奶油蛋糕。
“月渡小姐为什么……为什么会知道自己会死?你不会是想说,她不是一般人,是什么组织的秘密杀手或是特工之类的吗,开玩笑的吧?”彩夏吐槽道。
恶魔停下刀,有些恼火地说:“你的脑回路为什么如此跳跃,因为表面比较光滑吗?揭秘环节应该循序渐进才对,居然一上来就说中结论,简直就像看推理小说从解密篇开始一样没品位呢。”
“不会吧……我只是随口说的……”她有些傻眼,“还有,从解密篇看更有利于分析作者的构思和技巧,哪里没品了!”
如果夕明醒着,大概会让彩夏别往心里去。毕竟星野夕明深知托雷基亚不是会乖乖从出题篇搜查篇解答篇一路看下来的类型,如果有机会提前看到结局,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作弊。
“如果说一封邮件还不足以确定,那么找上门的警察令她更加确信了这一事实——这不是单纯的事故,并且和近来的失踪案有关。”
远处隐约传来一阵雷声。
“等一下,为什么会和失踪案扯上关系?这段时间石滨市的失踪率居高不下难道是人为的?我还以为只是网上的阴谋论而已。”
“你只愿意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情呢,对其余的可能性都忽视不见,所以才什么都没注意到。”恶魔讥讽道,“根据那个警察的话,很多失踪者都和她接触过,并且失踪前都会出现精神异常症状。”
精神异常——狂信徒、失踪——尸骨无存,不知为何,她眼前又浮现出刚刚在河岸边目睹的噩梦光景。她不禁脱口:“那个黑色的晶体!是它引发的失踪案!”
“看来三流小说家姑且也是小说家,联想能力不错嘛。而那个晶体的来源便是那群狂信徒所属的穹顶会,夕明君怀疑他们的前身就是引发十年前事件的那个早已解体的组织。”
“所以说小夕会被他们袭击是因为她在调查这件事情?可是月渡小姐为什么会和失踪案扯上关系……”她总感觉有什么地方怪怪的,仿佛有根骨头卡在喉咙里。
也可能只是她隐约察觉到了,却不愿意承认。
恶魔用钳子止血钳撑开皮下组织,橘黄色的脂肪层隐约可见,肌纤维就像深红的缆绳,先前自愈时高速的修复过程将那颗子弹的铜尾紧紧嵌在其中。
“唔……”彩夏捂住嘴巴,眼前一阵眩晕。
“想离开的话请便哦,可不要吐在我眼前。”恶魔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么嘲弄、讥讽、充满恶意,还带着一丝嫌弃。
她不想承认月渡小姐可能和博物馆袭击事件有关这一可能性,哪怕这个可能性已经大到她无法忽视。
雷声仍在耳边隆隆作响,狂风拍打着窗户,发出像是要破窗而入一样的嘶鸣。
“如果在几年前,你眼前出现了那起事件的犯人,你会怎么做?”恶魔开始切开那一根根红色的缆绳。
“我会报警,把那家伙抓起来,让犯人赎罪,作为受害者家属,不,作为人这是理所应当的正义吧。”彩夏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这是她十年来日思夜想的事情,没有夹杂任何犹豫。
“真是果断呢,简直就像正义的伙伴一样。”恶魔摇了摇头,“正义”这个词被她咬牙切齿地挤了出来,“那么来丰富一下关于犯人的描述吧。如果眼前的犯人诚心诚意地悔过,认识到了自己犯下了多么不可饶恕的罪行——啊当然我不认为这种罪行存在哦,说到底恶行与善行不过一体两面。反正对于整个宇宙来讲,善与恶、罪与罚都毫无意义。”
哎呀,好像有点跑题了,恶魔边说边将子弹附近的肌肉纤维尽数剥落。那枚小小的弹丸头部已经变形,在浴室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淡淡的光泽。
“——你会如何处置犯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