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晚风偏凉,傍晚喧嚣更甚。
手持相机显示灯“滴滴”冒着红光,加了层柔光滤镜的镜头屏幕里,面沉如水的omega半个小时前从梦中恍然而醒后暴露出的惊疑与无助全被眼下这张冷淡疏离的脸取代到荡然无存。
他整个清瘦身子被宽松校裤毫不贴身的搭在肩头,两襟敞开,袖口懒散的撸到手肘露出白到过分的小臂,一双阳光一照透成琥珀色的圆眼随着手指翻弄手机,直到街边逆行的老大爷鸣了两声小电驴刺耳的笛音,手持相机的乔溪乘轻啧一声终于看不下去了,一把将人拽到里侧,苦笑不得的皱脸说:
“早知道那会儿你要睡,我就该和小词一起硬把你拖去操场跑上两圈醒醒脑子,省得刚才楼下碰见边老师,你着急忙慌冲上去一副质问的模样把他还吓了一大跳,得亏我和小词反应的及时给你架走了,不然我感觉就边老师那目瞪口呆、惊愕难忍的样,怕是下一秒得掏出手机联系何主任带你去校医院赶紧看看脑子。”
息屏页面,时间定格在三年前九月三日下午六点半。
喻辞把手心这个早年乔溪乘丢给他的二手白色手机翻来覆去看了几眼,他指尖挑开透明壳,瞄到边角处有次失手砸出的深窝后,眉头不禁皱得更深了,语气却冷静又寡淡:
“比起盗梦空间会发生在我身上,你们这群混蛋玩意联合起来坑我的概率貌似能更大一点。演技、最好再真点,要是被我发现什么破绽——”
喻辞眼睛一眯,像是反客为主的已经沉浸在这个上百人陪他演绎的大型剧本杀里,嘴角抿了个意味深长的笑,一指面不改色只顾着笑的喻词和低头摸鼻尖的乔溪乘,在两人不明所以的眸光中,忽的无所谓扬起灿烂笑脸耸耸肩,一字一句顿道:
“傻、傻、的、呦,你们死定喽。”
喻词:“……”
乔溪乘:“……”
少了很多熟人的班里谁过生日喻辞不知道,但过生日的人选择的这家KTV老板娘——
被包间霸麦的两个音痴嚎叫到耳朵疼的喻辞推门转到酒座卡池静静脑子,他没什么表情的穿过清吧人影稀落的大厅,目光往四周玻璃落地窗外夜幕逐渐笼罩后华灯初上、人来人往的商业街瞟了眼,很快,omega屈腿坐到调酒台前的高脚凳上,指尖哒哒一敲,眼尾带过酒单,正好和一身红色包臀裙大波浪披了满肩的老板娘视线撞了个正着。
虞斯如两指还夹着电子烟,背身低头刷手机闷头抽了口,被来人那么一敲,转身迎客的瞬间,扬起笑容的脸在看到那张熟悉面孔后生生一僵,一口闷烟卡在嗓子眼,等反应过来一顿猛咳,差点没给不经吓的心脏和脆弱的肺震出来。
这边喻辞显得淡定多了,他指腹点在酒单上往前一推,薄薄眼皮掀起,目光定在昏暗暖色灯光中又是给虞斯如倒水拍背,又是憋笑憋得痛苦的沈和彦,下垂的嘴角牵牵,声音淡淡道:
“一杯‘明天见’。”
omega眼珠子一转,随后落到脖颈往上绯红一片的虞斯如捂着嘴巴咳意终于消停了点,不免眨眨眼睛,十分无辜的单手一托下巴,继续说:
“还有斯如姐,我不吃人,你不用紧张。”
虞斯如拍拍胸腔清清嗓子,末了没组织好的话从嘴边绕了一圈,明丽的眸子倏然落在了喻辞一身板板正正的校服上,她不好意思搓搓手,也不认识喻辞似的干巴巴扯笑,委婉拒绝道:
“哎呀弟弟你看,你才多大呀喝什么酒,这个度数老高了,我们这里是正经酒吧,禁止未成年消费酒品哦。”
被迫重返十七岁的喻辞:“……”
算了。
人总是没办法叫醒一群装睡的sb。
尤其这些sb还是群自我感觉演技良好的NPC。
他和NPC较什么劲。
喻辞这么想着,然后笑得单纯漂亮,紧接着,他露出尖尖的虎牙,竖起两根手指给了吧台内以为沉默就是最好回答且才缓了口气的两人当头一棒:
“别跟我装蒜,我拿乘乘和我哥没办法,不代表我真不能压榨你俩啊。听着,两个选择,要么您俩这正经酒吧今天别想营业了,要么告诉我姓权的在哪,孰轻孰重,我想视钱如命的斯如姐,你能掂量的过来吧。”
透着古怪的空气沉寂了几秒。
就着唱台那边舒缓悲伤的小情歌,虞斯如快速看了眼桌上时间还早的手机,她随即憋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嘴上呵呵哈哈的哭唧唧,竖起的大拇指在喻辞凝过来的视线中,横着一摆使劲往过道包间指:
“那个、那个弟弟啊,你要不回去看看,说不定有惊喜哦。”
别人的生日宴,给他惊喜?
喻辞压眼狐疑。
理智告诉他这场闹剧不可能这么着结束,但他还是往下一蹦,抬腿临走前,冷凉的眼睛轻描淡写朝柜台下已经埋头噼里啪啦打字的虞斯如那儿扫了扫,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毫不客气的抽走晏晏而笑的沈和彦推来的气泡水,仰头一饮而尽。
搞什么鬼名堂。
喻辞抓了把头发,屈腿越过整条充斥着鬼哭狼嚎没几个歌声好听养耳朵的走廊,等他折返回去没好气的支腿踹开门,蓝紫灯光闪烁的人眼睛干涩的屋内,点歌的、说话的、围成一圈玩狼人杀的齐刷刷将十几道意味不明的目光汇聚他身。
喻辞先注意到的是这群人的红黑校服有些眼生,他挪脚倒退半步,抬眼准确瞄到标牌“121”的房号,两眼一闭笑得冷硬,单手掏出手机给乔溪乘和喻词拨电话,两人手机持续“嘟——”音十几秒没人接后,omega认栽的点点头,心道一声,得,又来,就见角落边上抓了一把牌且满脸贴着碎纸条差点让喻辞一晃眼没认出来的龙嘉先一步装模作样的举手打破僵局,嘿嘿一笑问:
“同、同学,找人吗?”
我踏马找你大爷!
喻辞舔舔嘴角,脸上倒是和善:
“这包间刚坐的那堆来过生日的家伙,是被你们分食掉了吗?”
“啊,你这校服是三中的吧。”
时新宇不亏是整个Z国分区TBT最不会撒谎的人,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出蹦的话太人机了,龙嘉实在听不下去,猛然跃身从后捂住了他的嘴巴,接着话继续说:
“这位同学,你应该是走错地方了,今个我们附中实验班的出来团建,从一进这个KTV门就一直在这个包间呀?”
“附中的?”
喻辞嘴角扯笑也开始陪着他们走戏,他两手搭臂往门边上一靠,笑意不达眼底的眸子从左到右扫了一圈包间里前两天刚在AOT见过一面或坐或站的熟面孔们,装傻装得像模像样的问:
“正好了,我找一姓权的,不知道你们认不认识?”
闻言,龙嘉眼睛一亮,他嘴角往起一勾,猛猛下狠手的朝身后窝在沙发上蒙了个外套睡得委屈的大个腿上拍,一把给盯着外套睡得迷瞪的alpha拽起,指着他弯眼笑说:
“姓全啊,我们这儿还真有一个!这家伙睡死过去了,找他干啥啊同学?你俩认识?”
“对,是,不但认识,还是过命的交情。”
喻辞莞尔,答得干脆。
谁说全贯不姓全呢,话里掺着笑意,实则往前迈了几步的喻辞手上已经抄起了他半个小时前离开这间包房放在门口置物架上的啤酒瓶。
抓掉衣服的全贯被憋了一肚气没处乱发的喻辞笑里含冷的架势惊的偏身一跳,omega倒也真没一点理智抡瓶砸去,他收了劲偏了角度,“砰”的一声玻璃渣在墙上炸开冰花,沙发上横七竖八的抱枕也遭了罪,被目露阴森的喻辞一手攥住两个,攻势凶悍的把捂着脸惶恐大叫的全贯逼得绕桌狂转,一边躲,一边让人拦住喻辞,顺便疯狂大喊:
“不是权哥!舍命陪君子不带这么玩的啊!你踏马再不出来兄弟真没命了!我早就说了!小喻教授不吃这玩意式的求婚方式!啊啊啊啊啊!救命啊筱柒!我还不想死!”
“尼玛的全贯!老娘就知道你这死漏勺不靠谱!”
郑筱柒咬牙切齿挤出一句狠的,她把脸上纸条搓干净,脱掉校服外套系在腰上,脚踩桌子倏一飞跃,直接揪住窜成老鼠的全贯后衣领,给人压趴在地板上动也动不得!
易拉罐乱飞,扰攘此起彼伏。
抱枕不知被谁撕成片片,柳絮似的棉花飘的到处都是,整个包间一时间打得不亦乐乎。
喻辞从叠叠乐的人堆里淡定抽身,出完气憋闷的气浑身清爽,他拍拍手把自己边缘化的倒出包间,顺手贴心关门,独留一门之隔的里面疯天疯地的鸡飞狗跳。
一群神经病。
休完假他就回去给明意提议扩建Meawa名下的精神病院。
喻辞两眼冰凉,他晃了下闷糟糟的脑袋,单手插兜走得飒爽,就在omega拐弯的一刹那,走廊尽头的包间门突然悄无声息的朝里弹开了条缝——
被一股大力吸进门内,让人抵在暗漆漆的包间冰凉门板上精准无误噙住嘴唇的喻辞根本来不及反抗,他两个手腕被alpha一只大掌紧紧攥在一起举过头顶,后脑勺垫着另一只干燥温暖的手心,随着四唇辗转紧贴、舌尖挑开唇齿越发清晰的啄吻声烧红了两人耳朵,被松开点唇角缓了口气的喻辞轻轻溢笑,感受着托住他脑袋的那只手贴着他的头皮,夹住他的长发一点一点收紧,omega猛然吸气,踮脚追着青年薄唇将灼热的鼻息与他的交融,亲的难舍难分。
一直等空气里被抑制贴摁不住的苍松伏特加与茉莉白兰地逐渐变了味,喻辞探进alphaT恤里的那只手贴着人热出薄汗的精瘦肩背,他伸着脖子搭在已经失控了的权释燥热不堪的颈窝,任由细密的吻沿着嘴角一寸一寸移到抑制贴被鼻尖挑开一角的腺体,omega笑得失声,喃喃细语骂道:
“幼稚鬼权想想。”
“家里有一个聪明的就够了。”
乌漆麻黑的房间里,唯一薄弱到能看清两人面部轮廓的光亮还是来自包间房门镶嵌的那扇小窗玻璃透进来的,权释嗓音低低的倾口而出,他高挺的鼻尖蹭蹭喻辞的,良久后,两人只倒影了彼此的眼里闪了层淡淡的朦胧,权释嘴边勾了个微乎其微的哂笑,鼻音稍重说:
“熬夜写出的剧本很完美,我想在这辈子可以光明正大牵住你手走下去的那刻前,给我的宝贝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没有我、没有TBT、没有和痛苦一起出现的我们的那个世界,你是否会像喻谧教授期待的那样,好好享受生活,做一个平凡的普通人,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长大。奈何,群众演员不给力,就连我这个主演,也觉得短短几小时的半天如隔三秋,没法冷静的等到我该出场的那刻。”
“你凭什么替我做出这个决定权想想。”
喻辞鼻尖一酸,他两手抓着还穿着附中校服的权释背脊处算不上贴肤的面料,往后挪了一小步拉开点距离,omega忍住嗓子的颤,面露认真的道:
“我不需要第二个选择,你、TBT的大家,我们的孩子,就是我永远的首选,你可能不知道,今天从三中那间教室睁开眼睛时,我怕的不是一切都回到了起点,而是我曾经铭刻在心底的友情、亲情和爱情,突然像乌拉尔那时什么都有了又什么都没有的我一样,忽然在一个平静到人心安宁的下午,烟消云散、没得只剩下我一个人。”
“权释。”
喻辞眼中含泪的叫他:
“有时候,对孤孤单单的一个人来说,活着不是件开心的事。但我又很庆幸在我每次活不下去的时候,有人就那么伸手救了我一命又一命。三年前是乔溪乘他们,我发情期要命的那会又是你救了我,再然后,维拉瑞亚我以为我再次失去一切的那天,是还没出生的权醒醒与嗷嗷待哺的酥酥把我锢死在了这个糟糕透顶的世界上,所以我才说,我不需要那条没有你们只有恶意与绝望的第二条路,你们,才是我的整个世界,始终坚定,绝无二心。”
权释喉结一滚,眼眶发红的紧紧托着喻辞的脖子搂住他,卑微又小心的哽咽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辞辞——”
“没什么道歉的权想想,谈恋爱这事儿,我们都是第一次,不比现在什么都不懂的醒醒酥酥聪明。只要是你,只要有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
喻辞指腹擦了擦他家动不动爱哭的alpha湿润的眼角,亲亲他的脸笑说:
“刚才也是我有点上纲上线了,你送我的我都喜欢,毕竟这可是我们权想想送给我的一场全世界只有我不能知道的大惊喜,但这不能怪我毁了你的计划,是这个假设如果一开始就不成立,实话告诉你吧,边序早就露馅了,要么我也当了他那么多年的教授呢,发自骨子里的害怕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被改掉的,他那双眼睛一看我,我就知道他在卖什么关子,林潜那条支线我都不用去探。”
权释唇角露笑,点头吸取教训:
“熟能生巧,我下次再努力。”
“不过权想想,你这么大费周章是想干嘛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