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逢年还想证明自己:“我的体能好着呢。”
烟花秀逐渐收场,江上安静片刻,无人机的引擎嗡鸣穿破烟雾。
贺嘉岁任他托着,低头翻起消息栏。
是罗斯特科娃发来的邮件。
教师节时,她给对方发去祝福,不过没等到回信,她也忘记了这茬事。
罗斯特科娃没有联系自己的理由,总不能是祝一面之缘的别人的祖国生日快乐。
贺嘉岁点开邮件,文件夹里装了张图片,照片的背景很熟悉,国内外艺体教室的布置都大同小异。
她抬眼看了看罗斯特科娃附上的话:Gianna在教学中。
照片的主角是人,是妈妈。
她看不见妈妈的五官。
镜头里,只有一位背影挺拔的女性和一群打滚的孩子。
唯一能够获取的信息是,妈妈剪了齐耳短发。
人潮松散。
有应逢年助力,贺先生找到女儿毫不费力。
“还看吗?无人机秀很一般。”
贺嘉岁熄掉屏幕,掩饰说:“脚站麻了,我们回家吧。”
贺先生没听出破绽。
两个孩子在身后慢吞吞地走,一路眉来眼去。
“你压根就没站在地上,麻的是我的手臂。”
“是你主动托我的。”贺嘉岁冲他做鬼脸,说他没苦硬吃。
应逢年找不到回怼的话,只能哼一声,以示骨气。
“但我感觉自己的力量有进步,说不定下一步就能解锁3组和4组托举。”
“你还是先想想怎么保持螺旋线的拉力吧。”
江边的风混着街头糖水铺的味道,把人吹得不清醒。
贺嘉岁有些微醺,感慨一声:“好想去莫斯科。”
应逢年凝望着她。
贺先生三催四请,两个孩子到半夜还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美其名曰“把七天假期全补回来”。
“你们在训练基地也这么放肆?”贺先生有些生气,指了指走向十二点的挂钟。
贺嘉岁很亢奋,仗着两人成虎,回嘴说:“如果放假不能随心所欲,今天和昨天有什么区别。”
应逢年不敢说话,佩服她先一步跨入叛逆的年纪。
无声的僵持中,贺先生选择生闷气:“那你们慢慢看。”
大灯一关,窗帘一拉,室内只有电视发出的微弱光源。
贺嘉岁跌回沙发。
她什么时候见过爸爸发火,怂里怂气地满地找拖鞋。
“贺嘉岁。”
“嗯?”
“我们有个去莫斯科的方法。”
她停下动作看他,不知他在说哪门子梦话。
“为什么要去莫斯科?”她问。
应逢年一噎:“你几个小时前才说过。”
“哦,”贺嘉岁又踢掉拖鞋,身体在沙发上蜷成一团,“情绪上头的时候,确实会有这个想法。”
她想亲自去看看,莫斯科到底有什么好,能让妈妈一走十年。
但她又是个矛盾体,不认为自己对妈妈有太深的感情。
所以,与其说是为了某个人,不如说陌生的事物更有吸引力。
“你有什么办法?”她把话题绕回来。
“外训。”
“外训?”
她听过这个词。
常希贻很久没在基地出现,国内比赛也没有她的影子。
林风致说,她被外教挑去外训了。
应逢年点头:“我们可以去莫斯科外训。”
这方法听着不太靠谱。
他们现在用着国家冬管中心拨给的资源,能有什么理由去外训。
……
回到北京,应逢年就把想法告诉给辛教练。
得到的反应和贺嘉岁料想的差不多。
辛成林定定地看着他们,许久才憋出问句:“为什么外训?”
应逢年早有腹稿。
“听说常希贻外训出了很多三周跳,我们也想出三周跳。”
行政楼的夹克衫听到风声,亲自过来问候。
“你们年底有少锦赛,甚至还给自己接了一部戏,什么时候有空外训?”
“明年休赛季。”
夹克衫摇头:“你们明年小升初,虽然十有八|九会直接去附中读书,但毕竟不是本地户籍,入学手续很麻烦,有必要留京应变。”
贺嘉岁问:“去一个寒假呢?”
外训有长有短,长的以年为单位。
短训的时间不会太长,像罗斯特科娃到天津开展为期一周的大师课,也算短训。
聊到专业的事,夹克衫把发言权还给辛成林。
辛成林客观讨论:“你们认为,短训的效果如何?”
“常希贻最近练出了萨霍夫三周,效果应该很好。”
“她去外训的根本目的是改刃,且一去半年,”辛成林直截了当,“我不认为你们能在一个寒假有大突破。”
贺嘉岁和应逢年的起步太晚。
没有从小打磨的童子功,即使他们在全力追赶大家的技术难度,但脚下的质量不能细看。
“我们去改改技术也行。”
辛成林拍了拍她的发顶:“短训只能发现而非解决问题,等我无法教授再多,才是你们另请高明的时候。”
他坚持认为,但凡自己还能倾囊相授,就没有另外投入成本的必要。
夹克衫简单总结几句,又向孩子们表达希望配合,风波勉强平息。
辛成林吹响集合的口哨,大家从四面八方汇聚。
“你俩终于潇洒够了。”林风致捏了捏贺嘉岁的手。
“还在聊什么?”
今天的辛教练格外严厉,张嘴就是二十圈步法,用刃不过关的圈数无效。
林风致差点提不上一口气:“你们又惹他了?”
她看了看贺嘉岁,又看了看应逢年,两人滑得认真,都没回答。
应逢年想了很久。
“你听懂教练说的话了吗?”他问。
“当然,”贺嘉岁点头,“教练说,只要我们顺利进入初中,就可以去外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