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维的眼睛又大又亮，满眼都是天真：“如果我能设计出那么厉害的房子，我一定会特别特别有钱的，比姐姐你还有钱！到时候我把爸爸妈妈和你一起接到新房子里，我给妈妈还有你买很多漂亮衣服，你们每天都能穿新裙子。”

我沉默了。

我想到了现实世界中土木悲惨的就业前景，只能宽慰自己游戏世界是不一样的，二次元就是那么神奇，说不定土木老哥也可以皮肤白皙有钱有颜呢。

我拾阶而上，带着卡维进入了图书馆。

原本我们是不能进去的，但我是玩家，阻拦我的守卫被我伸手就是两嘴巴子，扇晕后一脚踢开。卡维站在我身边震惊的表情就没有消失过，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一拳一个，把他提溜进了之前不能进去的“禁地”。

图书馆内，一个灰绿短发的小男孩静静站在图书架前，冷漠地注视着我们，连眼中像极了菱状构械的瞳孔都显得冰冷而无机质。

在和我对视的瞬间，男孩转头就走。

他不反应还好，一反应我立刻起了兴趣。这么精致的建模肯定是自机角色，我火速跟了上去，一时间也不管卡维和我说什么了，一直死死贴在艾尔海森身边盯着他，就想看能不能触发对话。

意识到自己躲不掉麻烦的艾尔海森终于开口了，他说：“你会被抓进去的。”

我说：“你长得真可爱。”

艾尔海森沉默半晌，道：“恋童癖也会被抓进去的。”

我听罢大惊失色，开始观望四周：“恋童癖？哪里有恋童癖！卡维你快过来跟紧点，你长那么漂亮，有变态第一个抓你！”

一低头，眼前的两个男孩都一言难尽地盯着我。

我慢半拍地意识到了什么，指了指自己：“恋童癖是在说我吗？”

艾尔海森回了我个“你说呢”的眼神。

我大怒，指着他骂：“你骂谁呢！我怎么可能是那种对未成年下手的变态！你妈没教你不可以随便污蔑别人吗？太没教养了！”

艾尔海森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情绪丝毫没有因我的话语激起波澜，他只是淡定地对我说：“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确实没有她教导我的记忆，如果想要求证她是否教育过我，恐怕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我瞬间被这话噎住，卡维也脸色大变，他原本还想站我这边，听完这话立刻倒戈，道歉的话都结结巴巴：“对不起，我、我们不是故意的，小玖姐姐真的不是变态，她只是最近心情不太好，并没有要辱骂你的意思，真的很抱歉……”

话还没说完，我就“啪”得一声给了自己一巴掌，痛苦倒地哀嚎：“我真不是人啊！”

卡维被我这响亮的一巴掌吓了一大跳，忙不迭地又转过头来安慰我：“你怎么对自己下手这么重呢！小玖姐姐，你别自责，妈妈说了，做错事只要认真道歉再弥补就好了，你别伤害自己呀。”

说着，他试图拉着我站起来：“小玖姐姐，咱们快走吧，你打了那些守卫，一定会被抓的。我们先回家，找爸爸来解决这件事……”

就在他扯着我的手努力的时候，身后响起了重重的脚步声。

卡维惊恐回头，对上了绿衣守卫阴沉的视线。

托法尔赞的福，守卫们认得卡维，没有计较小朋友的过错，而是非常果断地把我抓了起来往牢里拖。卡维再一次捂脸尖叫，他观望四周试图寻找帮手，却发现艾尔海森已经不知何时悄悄离开，走得无声无息，只剩他一个人在原地弱小无助。

卡维只能上去恳求守卫：“叔叔，小玖姐姐只是生病了心情不好，你们原谅她吧，我们会出医药费的，不要抓她，求求你了！”

守卫冷酷无情地拒绝了他：“不行，精神病犯法也得坐牢，你快回你父亲那儿，别呆在暴力分子身边了。”

劝阻无果，卡维只能抹着眼泪呜呜哭着去找爸爸，他敲开法尔赞办公室的大门，挤进他的怀里，哪怕哭的喘不过气，也努力地快速平缓了自己的呼吸，口齿清晰地讲明了事情的经过。

他抹掉眼泪，小脸上干涸的泪渍让脸颊都有些黏手。法尔赞拿出手帕给他匆匆擦了擦脸，一把抱起儿子就往监狱赶，好说歹说才让人开了门进去探视，一进门就见我抱着双膝缩在角落生无可恋的我。

一般来说，普通男人见着这么大年纪的姑娘难过都会手足无措，但好在法尔赞不是普通人，他的老婆孩子都是情感充沛的哭包，多年下来早已练就了一身娴熟的哄人技术，因此见到失落的我时依旧面不改色。

他一把将我扶起来往床上挪：“监狱的床虽然硬点，但也比坐地上好，你别怕，我过会儿就给你赎出来。”

我恍若神飞天外，说的话牛头不对马嘴：“我真该死啊，我居然骂一个没妈的小孩没教养，我的嘴怎么就这么贱呢……”

法尔赞扶额叹气：“你这丫头也太较真了！艾尔海森那孩子我知道，随了他亲爹，做事比你和卡维成熟多了，你少在这担心人家！”

三两句安抚好我，法尔赞火速带着儿子出门给我交赎金去了。

等我再次重见天日的时候，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一个陌生的老太太。老太太朝法尔赞招招手，身后探出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赫然就是刚刚突然跑没影的艾尔海森。

艾尔海森抱着书，过长的刘海遮住了一点左侧的眼睛，他依旧抿着嘴，对我的出现不置可否，只在法尔赞靠近的时候点了点头：“日安，法尔赞叔叔。”

法尔赞揉了揉他的脑袋，随后笑着朝老太太微微躬了身：“日安，佩尔塞女士。家里的妹妹给您添麻烦了，真是不好意思。”

法尔赞只是个普通的学士，资历比不得佩尔塞女士深厚，为了把打了人的我捞出来，不得已去找了长辈帮忙。佩尔塞女士倒是没有被打扰的不悦，还笑呵呵地问他：“法拉娜最近还好吧？上学时就总听她的导师夸赞她，就是太内向了，上次见面的时候我还见她偷偷哭呢。”

法尔赞笑了：“法拉娜自然好，她就是情感太充沛了，您也知道，当时那场合，她不哭才怪呢。”

年少好友的几人再次相聚便是葬礼，法拉娜也曾参与过他们的朋友聚会，虽然感情不深厚，但好歹也是认识的人了。眼见熟人去世，留下这么小的孩子给祖母带着，法拉娜就觉得心酸。

沉重的话题被一笔带过，几人把视线放在我的身上，法尔赞向他们介绍我：“这是我妹子，林玖。前不久刚到我家，因为状态不太好，就让卡维带她出来玩玩，没想到竟然出了这种事。”

说罢，法尔赞又对我说：“这位是妙论派的退休前辈，佩尔塞女士。旁边的男孩是她的孙子艾尔海森，艾尔海森的父母和我是年少时的同学朋友，大家都是很亲近的关系。这次你能这么快出来多亏了佩尔塞女士帮忙，小玖，快道谢。”

我牵着卡维的手，乖巧低头：“谢谢，我错了。”

须弥小副本的环境实在太正常了，眼前的场景像极了高知家庭碰面闲聊，作为一个无知的大学生，我对学术分子持有最高的敬意和尊重，没敢再在几人面前乱来。

艾尔海森看着我反常的样子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