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在晏笙提起“酒”这个字的瞬间，孟扶光的脸色便变了。他一把拉过晏笙的衣袖，凑过去捂着嘴，声音压得极低：“你又要喝酒？”

晏笙瞥他一眼，心道别装了，“…难道你就不喝？”

“我当然要喝，但我的意思不是这个，”孟扶光哎呀一声，眼见元君还在看他们，干脆拉着人背过身去，嘀咕说：“我这不是担心醉了酒会误事嘛，万一我们说漏嘴什么以前的事…万一这人也不靠谱呢？”

“喝醉的一直都只有你。”

言外之意：不靠谱的，也只有你孟扶光。

晏笙淡淡看他，一爪子划开孟扶光的手臂，就这么沾着天选之人的血一爪子再捅进螭虎的胸口，寻了半晌才找到被藏在妖丹里的神格剜出丢给孟扶光。

“你……”孟扶光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张了张嘴，愣是找不到反驳的词儿。他讪讪转过身，正对上元君那双含笑的眼睛。

那人不知何时已经跟了上来，在他身后，那只小老虎正迈着小短腿拼命追，跑得气喘吁吁，舌头都伸出来了。

径直略过有些呆滞的孟扶光，元君走到晏笙面前，歪着头淡笑道：“走不走？”

晏笙：“……”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俯下身，变回巨大一只狐狸趴低身子。

“…上来。”

孟扶光一愣，旋即咧嘴笑了。他一个纵身轻轻跃上宽阔的狐背，坐稳后还拍摸了摸那粉得极为好看的皮毛：“舒服！”

元君挑了挑眉，也不客气，抱着小狐狸轻轻一跃，落在孟扶光身后，那小东西从他怀里探出脑袋，还冲晏笙得意地甩了甩尾巴。

小妖精，迟早有你好看的。

晏笙默默呲牙，狠狠闭了闭眼才收回目光。

这下就只剩小老虎急得在下面团团转，呜呜叫着往上蹦，却怎么也够不着。

晏笙翻了个白眼，垂下头，一口叼住它的后颈皮，轻轻甩上背。

“呜呜！”小老虎在狐背上打了个滚，爬起来后兴奋得直摇尾巴，探头探脑地四处张望。

晏笙站起身，四条巨腿稳稳立住。他回头看了一眼背上这三只——孟扶光、元君、小老虎，还有元君怀里那只还在正冲他得意甩尾巴的小狐狸。

而后，他望向前路的远方。

那里，妖王宫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如一头蛰伏的巨兽，正缓缓睁开眼。

虎妖营则在身后。

那冲天火光与彻夜不絕的虎啸，渐渐被甩进远方的夜色里，化作天边一抹暗红的余烬。可那浓烈的血腥气，却仿佛黏在衣襟上、发丝间，怎么也散不去。

-

晏笙三人继续向西。

越靠近妖王宫，天地间的恶祟气息便愈发浓郁。那气息沉甸甸地压在头顶，像是无形的山岳，又像是潜伏在暗处的巨兽，正缓缓睁开眼。

孟扶光盘腿坐于宽阔的狐背之上，望着远处那座渐渐清晰的巍峨宫殿，只觉一股无形的不祥预兆自那方向扑面而来，压得他胸口发闷。

“接下来要进王宫，”于是他开口，声音都比平时沉了几分，“我们要对上的就只剩三位祭司了吧？”

晏笙脚步未停，只淡淡“嗯”了一声。

孟扶光忙继续道：“重明鸟、青丘狐、西海龙王，这些我在不灭天时就听说过。听说每一位都是是真正的神裔，有他们四个镇守妖，妖王宫这千百年来一次意外都没出过。”

他顿了顿，又问：“你也是妖…你知道他们都有什么本事吗？”

晏笙沉默了片刻。

“重明神裔，昙清，你应是见过的，”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状如鸡，鸣如凤，双目各有两个瞳仁。传说其血可驱万邪，其羽可照千里，而她那双重瞳更能看透人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在她面前，你藏不住任何东西。”

孟扶光听得入神：“这么厉害？难怪妖王派她去不灭天，估计也是因为她这能看透人心的本事恰恰好可在谈判时用上吧？”

晏笙摇了摇头，“是，也不是。毕竟重明是重明，姑获是姑获。”

坦白来讲，他不觉得孟扶光能收服昙清。因为在不灭天时，他和白攸弥都曾看穿过昙清的真身，所谓的重明神裔只不过是吞吃了重明的姑获鸠占鹊巢罢了。

既然不是真正的神裔，当然没必要在意孟扶光这个尚未羽翼丰满的天选之人。

但问题也不大。他们此次来，为的本来也只是被昙清藏在妖丹里的、那只真正的重明鸟罢了。

晏笙淡淡道，“别把她当什么正经神裔，在你面前，她和剜心饮血的索命鬼没什么差别。”

孟扶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青丘狐呢？”他又问，旋即意识到什么，“等等，青丘狐…那不是白攸…”

“不是他，”晏笙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妖王宫里面的才是真正的青丘之主，掌青丘一脉气运，是真正的…”

念及小老虎的存在，晏笙没把话说完全。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他擅谎言。不是那种骗人眼睛的幻术，而是…骗人心的那种。你看见他时，他便会变作你最想看见的人；你听见他说话时，也会听见你最想听见的话。甚至只要他愿意，他可以用一个谎言…把天外的太阳都藏起来。”

惑世神君，便是如此。

孟扶光咽了口唾沫。

“那西海龙王呢？”他问，“这个总该正常点了吧？”

“正常？”晏笙忽然轻笑了一声，“西海妖族是四海龙族中最善战的一支，他既是西海的王，便不会是那种坐在殿里等朝拜的龙王。”

说到这里他偏过头，看了孟扶光一眼：“你最好祈祷他最近不想吃人肉。”

莫名感觉被恐吓了的孟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