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片刻，只低声说：“……我不知道。”
“孩子，那就先去道歉，把话说开说明白，愿意原谅你的自会原谅你，不愿意原谅的，你说明白了，也好过两相折磨。”唐宛芬说，”如果你也在意她，那就不要错过道歉的机会，有些事情一旦错过了，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错过吗……我已经错过一次了……
可是……
“可是，如果……她不记得了呢？”赫应决顿了顿，“如果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告诉她，好像也只会打破她平静的生活，把她拽入深渊里。但不告诉她，我看着她什么都不知道地对我笑，说可以跟我做朋友，我就觉得自己又骗了她，做错了更多的事……唐姨，我该怎么办？”
他抬起头，看向唐宛芬。
那双平日里冷得结霜的眼罕见地露出迷茫与无助。
一如十几年前的那个雪夜，他哭着跑进母亲的房间，拽住母亲的衣角，哽咽地问：“妈妈，我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才能救父亲？
该怎么办才能赎清我的罪？
该怎么办才能不伤害我最珍视的人？
……
唐宛芬虽然没太明白他说的事，但是看着他的神情，没由来地心疼，伸手轻轻抚了抚赫应决的肩膀，把声音放轻放软：
“小赫，唐姨虽然不太懂你说的这个事，但是在唐姨的想法里，如果伤害了别人，除了道歉以外，就是要弥补。怎么做错的就怎么补救，或者说投其所好，做会让她开心的事，让人感受到你的诚意。就算到最后那个人知道了真相不愿原谅你，但回想起来，也不尽然都是痛苦的事，对吧？”
做……让她开心的事……
赫应决很专注地看着唐宛芬。
“就比如说，你郑叔打碎了我的项链，今天使劲献殷勤，你以为我到现在都没发现吗？”唐宛芬冲厨房努努嘴，轻声笑着说，“我开始发现他打碎了项链还不说，我可生气了。但想想，他为了让我不生气，买了新的更贵的项链，笨手笨脚地抢着帮我做家务，还哄着嘉宝来逗我笑，我好像也就不气了。”
想了想，唐宛芬又正色道：“因为我们是家人，是彼此最重要的人，比起我们回忆中开心的事，这些生气的事就显得太微不足道了。”
赫应决听完，安静了良久，然后点点头，轻声：“我明白了，谢谢唐姨。”
“哎，有什么谢的，唐姨也不知道说明白了没有。”唐宛芬见他这样郑重其事地道谢，又有点不好意思，“小赫，你是小燃的朋友，唐姨虽然可能帮不上你们什么忙，但以后若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想找个人说说，都可以来找唐姨。唐姨可能不懂什么大道理，但可以做好吃的饭给你们吃。小燃说了，吃我做的饭，就没什么不开心的了。”
赫应决点头：“好。”
两人坐在沙发上看了会唐宛芬选的电影。
赫应决的右耳亮起一个虚影，响起凤凰的声音：“大人，按照计划，您现在得出发回请神城了。您的身体，按照惯例，还是要找苍长老为您检查一下。明天早上还有弑神殿殿会，最后半个比赛日也需要您出席，还有司主已经让秘书找您三次了，我都为您安排了回绝理由，但您明天最好还是能挤出时间见他一面。联邦总委会也递交了十三份文件需要您审阅，还有军区……”
赫应决闭了闭眼，打断它：“知道了，你整理好提前提醒我就行。我之前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凤凰：“准备好了，大人。”
赫应决站起身，对唐宛芬说：“唐姨，今天打扰了，多谢照顾。我还有些事，现在得离开了。”
“这么快就要走了吗？”唐宛芬忙站起来，“身上的伤都好全了吗？不能再休息休息？”
“好全了，您放心，多谢您的照顾。”赫应决对她微微欠身，“楼上的医疗舱我也用不到了，如果你们不嫌弃的话，可以留下来偶尔使用一下。它的医疗规格高于平海城所有医院，能源有效期是五十年，药品会有人定期上门补充，希望能给你们带来方便。”
“不不不……那个，那个医疗舱一看就特别特别贵，这不好……”唐宛芬连忙摆手拒绝，扭头喊郑平友，“老郑，快出来，小赫要回去了……”
“唐姨，我的弑神殿里还有更高级的医疗设备，而且我们特能人有专门的神格医院和神力药物，我平时真的用不到。”赫应决说，“您收下就好，我还准备了谢礼，陆续会到，希望你们能喜欢。”
“这……这怎么好让你这样破费呢？我也就做了几顿饭，什么都没做啊。”唐宛芬感到很不好意思。
虽然先前小燃打趣说让她收下赫应决的金钱感谢，但她怎么能真拿人家孩子的东西，无功不受禄的。
赫应决轻轻摇头，认真地说：“唐姨，我已经得到了很珍贵的东西，远超这些东西的价值。”
“那那……”唐宛芬见拗不过他，也只能说，“那先放在唐姨这，你需要了来拿。以后多来唐姨家吃饭啊。”
赫应决微笑着点头：“好。”
“哦对了！稍等一下。”唐宛芬想起了什么似的，跑进厨房丁零当啷半天，提出来两个大盒子，“这盒里面是巧克力慕斯，还有我塑封好的羊排和酱牛肉，给你带着回去吃。这一盒是一样的，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带给小燃，她昨天来得急走得也急，我什么都没准备。”
“好。”赫应决伸手接过两提盒子，再次一点头，“再见。”
离开唐宛芬家后，赫应决拎着两个盒子走到巷子口，早已飞来盘旋在天上的凤凰主体与他手臂上的分身合并，落在地上垂下头。
赫应决将两个盒子小心地放进凤凰打开的空间里，然后飞身落在其背上，开口：“走吧，凤凰。”
凤凰应声振翅，机械羽翼掠过这块老旧的小区，向着远处的请神城飞去，冷色的月光在其上折射出寒凉的光。
赫应决闭上眼，回想唐宛芬先前说的话，许久，慢慢睁开眼。
他想：那就帮她做成所有她想做的事。
这或许，就是我存活至今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