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飘散在空中的飞灰,殷如依旧沉默。
“可惜少了一缕光。”
灰烬与光于殷如而言是新生。可诚雨只有灰烬。
错别诚雨第二年,殷如又捡到了一只狐狸。
——准确来说,是狐狸自己撞到他跟前的。
时至严冬,殷如找不到吃的,已饿了两天,捂着肚子走在林子里,却因头晕眼花迷了路,不知该走哪边出去。
就在他准备原地坐下听天由命时,脚上忽的一重。
殷如低头看,发现是一只红色的狐狸,只胸前和尾巴尖儿是白的。
肚子咕咕地叫着,殷如抿了抿嘴,手抚上了胃。
狐狸肉是什么味道的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此前没人知道,不过此后如果有人问殷如,他会答:“是痛的。”
那天在树林里,他脑子里刚冒出吃烤狐狸肉的想法,那狐狸就像是会读心术一般,直接从地上跳起抓了他脑门一下。
殷如一边嘶声一边捂着脑门后退,觉得触感不对,把手拿下来一看,有不多不少的红色血痕。
他疼痛,他震惊,他责怪。
他道:“你这狐狸好生恶毒,我好端端走在路上,被你一撞,你竟用这般力气挠我,你……”
本来他想快速说完这一溜话让自己气焰高些的,奈何肚子实在太饿,连说都没说完就倒了下去。
他在这一点上和神明一样,昏倒的时候是有意识的。两眼一抹黑的时候想:完了,这下吃狐狸不成反得被狐狸吃。
果不其然,那狐狸先像是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倒吓到了一般往边上一跳,待确认眼前人只是晕了之后,又上前来仔细端详着殷如的脸,接着张开了嘴。
野兽身上的气味和生物呼吸的热气流进殷如感官时,他一边想着完了一边追忆此生。
狐狸舌头从嘴里伸出来,舔了他一下。
殷如浑身一个激灵。
他倒是不怕疼,但怕痒啊。况且要是这狐狸吃一半不吃了,他往后岂不是得顶着半边脸的狐狸牙印示人?那再次相遇的时候,乌啼南还能认得出他吗?
胡思乱想了一堆东西,预想中的疼痛却始终没有来,殷如正疑惑着,突然感觉脖颈一紧——狐狸咬住了他的后衣领在扯。
哟,这狐狸这么讲究呢?都饿得横冲直撞了,还得先把猎物弄死了再吃。
刚开始考虑被缠死会不会很痛苦,殷如就感觉自己动了一下,重物摩擦的声音响在耳边。
???
殷如脑子里连冒三个疑问:怎么了?我疯了?狐狸疯了?
狐狸当然是没疯,他……应该也没有。目下的情形就是,狐狸不吃他——至少暂时不是准备弄死他,而是在拖着他走。
不过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这狐狸也许是要把自己拖到狐狸洞里分食。
所以,狐狸洞随便找个林子就能挖吗?
正想着,殷如突然满脑门一凉,涌入口鼻的湿润直接刺激得他睁开了眼,猛地从水里抬起了头。
脸上一溜地往下淌水,殷如抹了把脸,结果痛得他又是龇牙咧嘴。
——冲得太猛,忘记脸上有伤了。
他缓过了神,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脑门上的伤口看着不浅,此刻被水一冲,淡红色一路流下来,将脸分成了左右两边。
“抓得可真狠,”殷如说着捧了手水喝,“不过看在你这么辛苦把我拖到河边的份上,就不和你计较了,走吧。”
他说话的时候没看狐狸,说完了也没想着去看,还在专心致志地大口喝着甘冽的河水。
等喝够了,他低头一看,发现狐狸就坐在旁边,一点没有要走的意思。
殷如看了它两眼,叹口气道:“行吧行吧,你不走我走就是了。”
结果他起身走了两步,身后一直跟着道气息。他回头,那狐狸见他看过来,也停了步子。
“你可以不要跟着我了吗?”殷如道,“我觉得我应该是养不起一只狐狸。”
狐狸抬头看着他,也不知听懂了没。
殷如也不管,说完这句话就转头继续走了。
结果狐狸就这么跟了他一路。
殷如自己是半神之身,再怎么饿也饿不死,但他怕这狐狸饿着肚子日夜不息跟着自己会死,只能蹲下身抱起它往回走,到先前那条河用法术给它捕了条鱼吃。
殷如看着狐狸啃鱼啃得满嘴是血,肚子又咕噜噜地叫了起来。他于是给自己也捕了一条鱼,架在火上烤得外焦里嫩。
狐狸猛地抬头。
殷如看了看它满嘴比毛色还深的红,道:“这么好吃吗?可我记得狐狸不是吃兔子的吗?”
狐狸目光紧紧盯着他手里的烤鱼,显然是不满意他给自己吃熟的而给它吃生的。
殷如吹了两口气防止烫,显然是没看出来狐狸的心思,咬下一块鱼肉,一脸满足。
他一边吃着,余光瞥见狐狸昏昏沉沉地低头,快要睡过去了。
河岸上起了一阵凉爽的风,一人一狐围着火堆,月明星稀。
“那以后就叫你烤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