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眸光闪动,眉梢向下拉着,表情委屈却很倔强,被陈琰逼急了,说出的话也坦白而直率。
易折星没有跟陈琰坦白的是,她其实很擅长分辨他人的表情,她早上看到他,就知道他在不开心。
而现在,陈琰很愤怒。
在所有的表情里,生气的脸是最最讨厌的,易折星内心发慌,觉得自己应该躲起来或者转身离开,来帮助自己应对这种不适。
可她仍旧选择攥紧了拳头,站在原地告诉陈琰“她没有任何错”。
陈琰情绪复杂,干巴巴地吞咽了一下,声音很低:
“你不能这么做。”
陈琰的表情开始变得难以分辨,是易折星没有学过的表情。
她紧张地扫视着陈琰的脸,内心的恐慌和不安也逐渐被放大。
“我可以!我就要这样!”
“规则就是这么制定的,成绩相近的人就要坐同桌!”
她偏执地重复自己的观点,情绪也逼近爆发的边缘。
易折星直接伸手去夺陈琰手里的答题卡,想要逃走。
陈琰很轻易地躲开,紧紧扣住了她的手腕,不让她离开。
他拽着她缩近两人的距离,逼迫她回答自己的问题。
手腕的约束清晰而具体,那力量死死控制着她,易折星拼命挣扎,听见陈琰很轻地问她:
“所以为什么呢?到底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跟我坐同桌,跟在我身边,是因为喜欢我吗……”
陈琰艰难地开口。
易折星的耳朵里接连不断地飘进陈琰的诘问,那些话语复杂而难以理解,几乎让她喘不过气,瞳孔有一瞬间的失焦,紧接着她听到自己因紧张和恐惧而变得剧烈的心跳和喘息。
短暂的晃神过后,她重新看清楚了陈琰的脸。
“什么意思?”
易折星大脑一片空白,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变得很遥远,像是隔着一层空气。
良久,陈琰深吸了一口气,头低垂着又轻轻吐出来。
“总之你不可以再这么做了,如果你再这样,我下次会把你带到老师和你家人那里。”
易折星只是瞪着他,眼睛里弥漫着水汽:“你也说话不算话。”
她挣扎着,陈琰松了点手里的力气:“我没有说话不算话,我们没有说好。”
他很轻地晃晃她的手:“你答应我,我就放开你,把你的答题卡也还给你,好吗?”
易折星正在气头上,死死咬着下唇,怒视着他。
陈琰还想跟她再说些什么,就见她脑袋向下一伏,随后他手背上传来柔软而疼痛的感受。
易折星这回是真的生气了,咬人的时候也下了力气。
等陈琰手一松,她就游鱼一般把手给抽走,顺带撕走了半截答题卡。
纸张裂开,传来“嘶啦嘶啦”的声音,易折星毫不留情地转身跑走,只留下握着半截答题卡站在原地的陈琰。
以及他左手手背上那带着血印的齿痕。
*
易折星跑得两眼泪花,心里也是止不住的委屈翻涌。
她不懂为什么家人和陈琰都对这件事有如此大的反应,明明说话不算话的人是他们,明明她才是最遵守规则的人。
她已经试验过好几次,只要按照陈琰平时的水平,她严格控制自己的分数,这次坐同桌的计划就能成功。
她跑得累了,回头看看背后,陈琰没有追上来,于是就放慢了脚步往前走。
可到校门口一看,手里什么都没有,连她撕毁的半截答题卡都没能留下。
易折星抿着唇,盯着自己的手掌看了一会儿,又看到自己手腕上那红鲜鲜的痕迹,终于没忍住,眼泪滴答滴答地掉下来。
越想越难过,她原本只需要回到家里跟薛蕾冷战,但现在还要每天到学校去生陈琰的气。
同时,这也意味着,坐同桌的计划彻底完蛋,就连她自己也没能说到做到。
她的眼泪顺着脸颊划到嘴角里,易折星尝到苦涩的咸味,脑子里突然想到自己刚刚狠咬了一口,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的不卫生。
她低着头,一边哭,一边朝着地上又“呸呸”地乱吐了一通。
易折星走到校门口,就这么难过地回到家,难过地吃完饭躺在床上,又难过地睡着。
到第二天,她醒过来,想起这件事情,继续难过地上学,然后走进班里,难过地发现自己桌子上放着那张先是被自己丢掉,又被撕开的答题卡。
那本该变成两半的答题卡,现在正平整地躺在她课桌上,中间拦腰被贴了一条透明胶带,尽管仍能看出条条折痕,不过似乎修复它的人很用心,修复得很好。
陈琰所去无踪,易折星坐在位置上双手捧着那张答题卡,撇撇嘴。
心里更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