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曔陡然明白来砚口中的实实在在的希望,在壮阔的自然面前死生也因渺小而可以变得从容。
这个场景来砚已经看过太多次,脸上没有太多同万曔那般的惊喜。漫长的日出过程让他的注意力忍不住转移到另一个希望上。
海上的万顷波光映入万曔的眼眸,日光有些刺眼他又好像实在舍不得错过,努力睁眼使得眼角泛出泪光。他不得不侧过去一些,晨光便肆无忌惮地勾画着那张棱角分明却不乏柔软的侧脸轮廓。
来砚忽地想起万曔抱着落日珊瑚睡着了的场景,他和灿烂很相配。
日出、落日珊瑚、红发、鲜血和炮火都是不同的颜色,他觉得自己分得清,此刻却脑海里糊成一团。
“万曔。”冷不丁的一声,让万曔的注意力从日出变为他,“你说过是谁的错就该惩罚谁,不应该让无辜的人去死,那死去的好人该怎么办?他们受过的不公和苦难就这么算了吗?”
万曔偏过头,烂尾楼的一个个四四方方的门窗进入他的视线,和昨天看到的骨灰盒一样的形状。只不过一个里面住活人,一个里面住死人。
前阵子有几起几十年前的冤假错案因为刑侦手段进步而得到平反,网络上便开始流行一句话——正义可能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可现实就是正义如若迟到,便于亡者毫无意义。更何况大部分的沉冤都不能得雪,正义是个缺席惯犯。
“我不知道。”沉默良久,他回答来砚道。
来砚并不意外他的回答,勾勾嘴角眼底却没有笑意,拿起红酒抿了一口,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开始享受晨光。半张脸在光亮中,半张脸陷入阴影,像极了他模棱两可的回答。
“你是个好人。”良久,万曔虎头蛇尾地补充了一句。
来砚失笑:“万曔,我还没放开手脚追你呢,你就给我发好人卡,太伤人心了。”
神情看起来确实很受伤,但看起来更像找了个无关紧要的理由把心里的情绪展示出来。
“我是真心这么想的。道德束缚不住坏人,会被这样的问题困扰的只有内心柔软的好人。”他双手摩挲着杯子,过长的眼睫在眼底打下一片阴影,“我不知道答案,但我希望好人都有好报。”
来砚一直觉得万曔的底色是灿烂热烈的橙色,但人前的他却像一颗水煮蛋,用冰冷坚硬的外壳把自己包裹起来。这种隐忍和躲藏最能激起人的欲望,让人忍不住想要敲碎,想要拨开,露出里面洁白的蛋白以及正中心那颗鲜活的蛋黄。
“要不要许个愿?”来砚提议道。
“日出也可以?不是要对着流星许愿吗?”
“心之所向,万物皆可吧。之前还看过一帮小女孩对着彩虹许愿的,不是一样吗?彩虹是日光的折射,既然彩虹可以,日出当然也可以。”
万曔不为所动,只道:“不用把我小姑娘哄。”
来砚轻笑道:“你不许,那我来许。太阳先生,要不要考虑来为我工作?”
万曔闻言一头雾水,讪讪然道:“你搞错许愿对象了吧?”
来砚不急不徐摊开手在手心里写了个“曔”字。“没搞错,我国文还不错。曔,乾也,日明也,你不就是太阳吗?”
万曔心头轻颤,随即恢复理智,这种话这个人一定轻车熟路,没什么好感动的。上次还说他是月亮,这次换汤不换药变成太阳罢了。
“你经常做这种事吗?”明明喝的是热可可,大脑却好像喝酒后被酒精麻痹,想着什么就脱口而出了。
来砚自然没听懂,发问道:“什么事?看日出还是许愿?许愿的话第一次,看日出倒确实是经常。我之前出过重大意外事故,险些死了,在医院里躺了大半载,后面实在躺着没趣,就隔三岔五偷跑出来看看日出。”
经历过一次死亡后多多稍稍留下些后遗症,比如日复一日的噩梦。所以时不时看看这样的破晓成了他熬过那半年的救命稻草。
“之前都是一个人看,看多了也就这样。今天你在,倒是有些新鲜感了。”
日出后气温回暖,困意开始上来,万曔没好气道:“多个人总归不一样。万总能言会道,找个大晚上不睡觉三个小时车程陪您心血来潮的人想必不难。”
“气性不小。”来砚喝完杯里的最后一口红酒,柔声道,“我确实有些心血来潮了,东西都是让我助理临时准备的,不太周全。回去请你吃早饭赔罪,我知道一家早茶不错的店。正好和你聊聊工作的事,刚刚的许愿我可不是心血来潮,是诚心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