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砚坐起来挽留道:“你的车子电不够吧。这里不是尚海,没有随处可见的充电桩。”
“只要想回去,总是有办法的。”万曔把毯子叠好放到椅子上,走了。
来砚还想留人,沸腾的红酒突然溢出,酒精引燃了网带,火焰窜上来。他手足无措想要灭火却打翻了红酒,白色的绑带变得面目全非。
万曔不得不折返,把炉子的开关关掉后,用桌子上的石棉布盖住火舌。
“我有点怕火。”来砚毫无顾忌地像万曔展示自己的软弱。
他好像爱上了一个游戏。一遍遍踩着小猫尾巴,让人炸毛后又利用他的心软让他原谅自己。像是在进行某种脱敏实验,又像是某种无力求证。
万曔的情绪太淡了,边界感又强,不这么做,自己就好像没在他的生命中存在过。对他来说,忘却比死亡更可怕。
“嗯,那我先走了。”万曔脸上却没有出现如他所愿的心疼,转身又离开了。
“是尾号1339的来先生吧?怎么打电话也不接?还好我机灵真被我给找着了。”外卖员突然从楼里走出来,不由分说把一大袋东西交到离自己最近的万曔手上,“这么高的楼也没个电梯,爬死我了。我跟你讲这是额外服务,要加钱的。”
来砚走过去接过话头道:“好,您要多少?”
打发走外卖员,来砚也没有要接走万曔手上东西的意思,抬抬手毫无歉意道:“你看我这手,实在提不了。”
真是薛定谔的伤。
万曔将东西提过去,问道:“有包扎的东西吗?你这手需要先处理一下。”
“有的。在行李箱盖这边的口袋里有一些医用纱布和胶布,时间有点久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还真有,万曔一时之间不知道这人真是一时兴起出来看个日出,还是惹到哪个仇家出来逃命的。
万曔让来砚坐在躺椅上,小心把他的旧绑带拆掉。伤口有些狰狞,像是被碎玻璃一类的划伤留下的。
来砚不遗余力又开始卖惨:“有点吓人吧?轰炸机过来的时候我跑慢了,玻璃碎片碎石就溅了我一手。”
万曔诧异地抬起头看向来砚,好像想要从他的眼神里分辨这话的可信度。
来砚看回去,一汪静水沉得望不到底,要把岸上的人一并吸进去。“我这几天去了索维利拉。那里刚好是蓝花楹开放的季节。淡蓝色的花朵爆满枝头,转瞬就被炸弹拦腰截断,花落了一地,盖在成堆的尸体上,像是一场盛大又吵闹的葬礼。因为黑背钟鹊的叫声也盖不过轰炸机的声音。”
蓝色的花,红色的鲜血,橙色的火光,明明都是鲜艳的颜色,却那么压抑暗淡。
日头乍然冲破天际线,天光倾泻而来。
“日出了。回来以后我实在是太想看看灿烂的希望了,一刻也不想等,比如这日出。”
比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