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海的暖风在穿洋过海时悉数散尽,到达索维利拉时只剩下萧瑟。
常青的欧刺柏绣在墓林间,残存的生机被浓厚的乌云抽离,肃穆迎风起。
不知名的黑色鸟群掠过,呷走墓前的供品时让云色又压重了一层,风雨欲来。
亚兰依将鸟群驱走,为自己的外祖父送上一束纯白的雏菊。
这类雏菊开败都迅猛,昨天的已经筋骨全无,今天的熠熠生辉,荒诞的生死交织在大理石台上,和墓林的气息倒是一致。
有个俊朗的外国人站在不远处,黑风衣的衣领立起挡风也遮挡住了他的表情,但目光始终看向这边。他看起来很年轻,应该不是外祖父认识的人。可如果没有任何瓜葛,谁又会在大风天站在陌生人的墓地里这么久?
亚兰依纠结了半天还是走过去问道:“异乡人,我可以帮你什么吗?”
“您认识我外祖父吗?还是迷路了?”
来砚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只是说:“我来看一个故人。你外祖父看起来人缘很好。”
“外祖父做了很多善事,大家都挂念他。”亚兰依深邃的眼窝让她天生目光柔情真挚。
“善事?”来砚闻言不禁皱眉,看了眼墓志铭。
“一位勇敢又善良的将军长眠于此。”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心中的愤慨。手背上青筋暴起,握着的一根银针打滑,刺破了食指。
“他是一个将军?真难想象杀戮和善良同时出现在墓志铭上的人会是什么样的人。”来砚轻飘飘道了一句。
亚兰依看不出这人问话的意图,神情和语气都太过平静。“是的。那个年代基本上Alpha都是默认要上战场的。我的外祖父晚年时常常自责,他变卖了所有的资产建造了这里的修道院来帮助很多无家可归的孩子。昨天我们还去采收了雏菊在集市上卖花束,最近会有很多这样的义卖活动,您如果感兴趣可以参加。”
亚兰依找出一张孩子们做的义卖市集宣传单递过去。来砚顺手接过,手上渗出的血还没有凝住,显得伤口有些严重。
“您受伤了?”亚兰依从身上找出一块纯白的手帕递过去,“不知道伤口深不深,先用这个简单包扎一下吧。”
来砚没有接,婉拒道:“不用,谢谢。应该只是刺柏划到了,不严重。”
“亚兰依……亚兰依”不远处有人在喊,“快过来,纳尔掉进水里了……快过来帮忙。”
教堂的孩子们偶尔会在旁边湖中捉鱼,即使修女们再三声明不可以过去,奈何总有不听话的。一条春鱼可以换三条法棍和一小筐碳,这诱惑对于贫民窟长大的孩子来说实在无法抵抗。
亚兰依拔腿就往湖边赶,又想到今天神父出门了,修道院都是老人孩子,恐怕很难救一个十几岁的男孩上来。她转头恳求道:“异乡人,很抱歉能不能……”
“走吧。”来砚打断了她的话,仗着腿长的优势走到了她前面。
纳尔落水的地方离湖边不远,只是他手里死死拽着一把水草才怎么也拖不上来。来砚游过去扯断了水草把人拖上来了。
修女们多多少少都会点急救知识,几个人轮流给纳尔做人工呼吸。或许因为索维利拉的春天还是太冷了,救人的时候又耽搁了点时间,纳尔被冻得唇色紫青,几乎感觉不到呼吸。一旁年迈的修女焦急地向天空祈求上帝保佑。
来砚实在看不下去,挤进人群问亚兰依:“我要用我的方法救他,需要你们先停止,愿意相信我吗?”
亚兰依看着生命体征越来越微弱的纳尔,含着泪颤抖地点头。
来砚从风衣口袋取出一个针灸袋,取出一根银针简单消毒后,利落斜上刺入纳尔的人中。
银针转动片刻,纳尔没有动静。
来砚又把纳尔冻僵的两只手捏在手里,将十指刺洞放血。
修女们被突如其来的血腥画面吓到了,纷纷转过头不看。
尼塔塔是个年迈的修女,代表岁月的褶皱已经爬满了她的脸庞,在她丰富的阅历里从没见过这种粗暴的急救方式。她不能驳了亚兰依的面子出手阻止,只能在言语上斥责道:“我的上帝,你在干什么?”
“你的上帝救不了他,我能救。”来砚冷冷道。十宣放血起效了,纳尔突然轻微咳嗽了一下,然后是剧烈的咳嗽,喝进去的水一股脑吐了出来。
“赶紧准备换的衣服,热水还有毛毯。”亚兰依在前面带路,来砚把人送进了孩子的住所。住所有限的空间里密密麻麻上下叠放了十张床铺,像个沙丁鱼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