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发生后，我就怀疑那话是他说的，直到我被困在这里的第十年，我才确认了此事。”

“又是那个赤璃！”

“这么说，是赤璃担心你说出此事，才将你困在此处的？”

橡幽摇摇头道：

“赤羽妖域堂堂妖主，何等的尊贵和骄傲，又怎么会担心我将此事说出？”

“更何况，令我更胆寒的是，抛开那子虚乌有的言论，那日杀人时的场景，那些男人的行为，不像是担心什么灾祸降临，反而像是蓄谋已久。”

“为什么说是蓄谋已久？你在这里这么多年，是发现了什么？”

昭浔脑海中划过那些人狰狞的样子。

“那日杀戮过后，那些男人将失去法力的我关在了这山顶上，一个月后又来此建了这个庙。”

顺着橡幽手指的方向，昭浔才发现那房子不远处，有一个不甚起眼的小小庙宇。

“他们说，我救了大家，是他们的大仙，就该留在这里受他们的香火，保护他们的平安。”

“我在这里被关第十年的时候，赤璃来了。”

“他来放你走？”

橡幽摇摇头。

“我当时也以为他是良心发现，想要带我走，但是他只带来了一壶酒和一个故事。”

“原来云枫城自很久以前，便是女子当家做主，原本这样的生活十分安稳地度过了很久，直到几个外来的男人，对云枫城中的男人，讲述了他们女子在家洗衣做饭、以夫为天、唯命是从的样子。”

“云枫城的男人心思开始活泛了起来，虽然他们从未以妻为贵，却想要让自己成为尊贵的人。”

“而那场水灾看似是天灾，实则却是人祸。有一个男人喝多了后心中越发不忿便去上游打开了一道水闸，那日残忍的杀戮行为也确实是蓄谋已久。”

昭浔脸色不善，嘴唇有些颤抖，极力控制心底那道想要爆发的情绪。

“在女子当家做主的时候，他们在云枫城可曾受到欺压委屈？”

“未曾。”

“他们的待遇可曾与女子有何不同？”

“未曾。”

“赤璃说，他调查过，那时的人，男女共育一子，所以女子负责生孩子，生完便出门赚钱养家，男子负责照顾孩子和女人，负责家中的洗衣做饭。”

“如此多么公平，他们凭什么不忿？”

“贪欲。”

昭浔张张嘴，没有说话。

“好久之后，我也想明白了，他们当初把我关在这里，也不过是想要安慰自己，那场屠杀是仙人允许的，不管日后杀了多少人，只要他们看看我，就会想他们做得对，就不会担心那些枉死的女子，夜半时分回来找他们索命。”

一直没有说话文澈，突然开口问道：

“那赤璃为何要特意来找你说这些？”

“女子魂魄至纯至净，乃提升修为最好的养料，他那日路过窥见了那些男人心中的阴暗，便想要利用他们获取女子的魂魄修复自己的修为。”

“但是他也未曾料到，这些人竟然会恶毒到杀害自己的亲生女儿，他叹于人心复杂甚至恶毒，才想起了我。”

昭浔听到这里，下意识说道：

“如此看来，赤璃竟然要比这些人还更有良知一些。”

橡幽冷笑了一声。

“你们想必见到那个塔了吧。”

“那就是赤璃修的。”

“什么？”

“他那日说完这些，喝了两杯酒便突然一拍脑袋，似乎是在懊恼自己的后知后觉，接着就离开了。”

“我不明所以，但是却从来供奉我的人谈话中得知，赤璃与他们做了交易，只要他们将锁婴塔放在城外，每月十五赤璃便会来此给他们金银珠宝。”

“他们不知道赤璃是要做什么，但是我一想就明白了，想必，你们也明白了吧。”

昭浔三个人都沉默了，清舟低着头轻轻叹了一口气。

山顶上风声猎猎，时不时响起几声鸟叫。

不知道过了多久，清舟抬起头的时候，眼眶红红的，他深吸一口气说道：

“我娘从小就教育我正直善良，在我六岁那年，她劝服那个男人把我送到了这里，拜师修炼。”

“其实她只是怕我学得和村里的男人一样冷血无情，我来到这里，才知道师父埋在心里这么多年的事。”

“你有对他们说出赤璃的实情吗？”

昭浔仿佛依然对人性抱有一丝期望，然而这点希望也在橡幽和清舟点头之时，灰飞烟灭。

“既然是蓄谋已久，既然是因为贪欲，又怎会因为这所谓的真相而放弃唾手可得的财富？”

“他们没有经历过生产的艰难与痛苦，又加上赤璃给出的条件，在他们的眼里，那女婴自然只是他们不劳而获的物件而已。”

昭浔心中混乱，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她甚至不知道这眼泪是为了那些枉死的女人和女婴而流，还是为了这些人轻飘飘一文不值的人性而流。

沧沫嗤笑了一声：

“难怪，那日我说月圆之夜赵武会被女婴寻仇，那些人没有一个相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