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猝不及防地怒吼惊得沈昔辞微微怔了一下,回过神来,接着将目光投向院中。
“连个小孩都看不住,要你们来有什么用?”
喊这一声的,是位紫衣男子,冷眉长脸,似乎是这府中的家主。
苏氏大老远跑来帮他们调查,结果反倒被这人一吼,瞬间不乐意了,“什么叫做我们看不住?苏氏舟车劳碌远从昆仑而来助你们彻查此事,却一分一毫不收,已是仁义,你们倒好,如今自己没看住自己家的孩子,还反过来说我们?”
这位领头的白衣姑娘看似仙气飘飘,以为是个温柔淡雅的姑娘,还怕她吃了哑巴亏。谁成想一出口竟如此豪气,性子也是直爽。
沈昔辞不禁暗暗感叹。
另一波侠客装扮的人也调解道:“县令何必如此?这鬼母本就狡猾,偷窃小孩更是一瞬之间,切莫心急而出口伤了和气。”
须臾,那县令压下气,叹了口气,“那依堂主之见,眼下又该如何?”
“……”
沈昔辞二人暗中窃听许久,终于理清了思路。
大约就是几年前,说是这湘南就曾出现过一只鬼母。但那时鬼母曾躲在一山中生活,不曾抓过什么小孩,也没有危及到什么人的安危。后来鬼母待了一段时间就离开了,自然没人管。
近些年来,有人再次见到了这鬼母。原以为她依旧如故,也就是来呆一段时间就离开。谁知,自她来后,三天两头就开始丢孩子了,同时也有人因此受伤。
报案的人一多了,那自然不能不管了。
可鬼母狡猾,始终没有捕捉到什么踪迹。
直到前些日子,云山剑堂之人在那一深山中调查时,鬼母是没找到,但捕捉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一是他们在鬼母的栖息之地找到了一个哑巴小孩,还有一个苏氏的玉牌。
这个小孩正是近些日子来,被鬼母带走的其中之一。那证明,苏氏的玉牌很大概率就是鬼母的。于是他们便把小孩带回来,一并传书于苏氏,说这鬼母或许与他们有关。
恰好在这日,苏氏之人抵达,大伙与县令正商量着,通过那个小孩引出鬼母,大伙在捉住她。结果计划还没进行,反倒鬼母就在大家眼皮底下偷偷把小孩带走了,所以这伙人意见不合,吵了一架,吵到现在。
二人眉色交接,得知一个大概后,悄悄跳下屋檐,出了这县令府。
走到山村小道,煦色长风,时楚叙悠悠地道:“他们的目的是捉鬼母,我们的目的却是暗中调查他们的底细,那我们应该如何下手?”
想要查清楚他们的底细,那混入他们云山剑堂,在他们剑堂里搜寻资料,这便是最好的办法。正好苏氏之人也在,还可以借机试探两家的关系,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时楚叙接着道:“那,我们该如何混入他们?”
沈昔辞静静道:“要么装成受伤者,取得他们信任,混入其中帮他们一起调查此事;要么就是成功拿下鬼母,利用鬼母与他们接近。”
时楚叙也点头,道:“那我们只需先找鬼母就行,成功了就是二,没成功,那就是一。”
沈昔辞微笑点头。
二人一边走一边打探消息,得知鬼母曾栖息的深山名为“风岭”,因常年刮风而固得此名。又打探关于孩童消息,得知以前了一些方才他们尚未提及的细节。
一是:当年鬼母来此栖息,是因为缠上了一个孤童,后来她将孤童带进深山生活,后面孤孩与鬼母皆双双消失不见,不知道去了何方。且传闻说那孤童是这寨上一大户人家拾来,用来充当苦力,因此招惹了鬼母,惹火上身。
二是:自发现鬼母回来至今,这南灵江,前前后后总计丢失了10个孩子。他们唯一找到的,就是方才在令府里提到的那个哑巴小孩。
又走一遭,此地果真如其名。二人才见风岭,正叹其如座深宅的大厅,山间明风已经涌动,吹得树林东倒西倒,沙沙作响,倒像一排排纸人左右摇摆,歌舞升平似的,就连那空中飘动的烟雾云团,都犹如白帆,显得格外的诡异。
沈昔辞驻足,伸手接过一片刚落下的叶子,一边细细嗅着,一边垂眸扫过脚下的枯枝落叶,眉峰微蹙:“这地方不止鬼母这么简单。”
常人也能看得出来,更别说像时楚叙神经如此敏感的人,他话音才落,时楚叙便点头附和道:“这地方妖气横生,在这山里头死过的,不止一个两个。可即便如此,鬼母的气息却清晰可见,实属不合常理。”
简言之,有人刻意为之。
二人相视一眼,默契地放松脚步,沿着另一条几乎被野草覆盖的小路往深山中去,一路上寂静极了。走了莫约半个时辰,前方林木稀疏,露出一片开阔的谷地,谷地中矗立一间破屋。
他二人明明是上山,来到此地却像是到了山谷。
二人正欲上前,时楚叙忽然按住他的肩膀。
沈昔辞见他竖耳细听,耳尖动了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风吹草动,于是站定原地。不及他问他什么,时楚叙一把拉住他的胳膊,猛地拽到一棵树后。
沈昔辞心领神会,屏息凝神,顺着他的目光而去。只见一团黑影速度飞快,虽是贴着地面而走,却快得仿佛是天上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的影子,倏然就钻进了破屋之中。
这个速度过分迅速,沈昔辞二人竟然没有捕捉到它身上一分半点的信息。只顾瞪眼相望,惊落下巴。
又是一秒之间,那团黑影又从破屋里窜了出去,依旧不见任何踪影。
沈昔辞还在怔愣,时楚叙已一把拽他狂奔,“别愣着了,在愣着,待会那玩意又回来了。”
两人刚踏足破屋前,屋子里就有一人出来了。
是个瘦小的孩子。
沈昔辞二人陡然一愣,有些不确定,“小……小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