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文卓妍如梦方醒般接应,“有吗?”
“明明就有。”俩人的目光在镜子中汇聚,迟雨微眯着眼一脸怀疑,“你在想什么?如实招来。”
文卓妍不用说,但一举一动都在告诉迟雨薇,她不对劲。
没想任何事肯定是谎话,她出神得太明显。文卓妍只好随口说是不知道外面的雨待会儿能不能停。
不知道迟雨薇信没信,反正化妆师小姐姐信了。
她说:“你们可以到二楼拍,我们二楼窗外的景色很好,能看到苍山。”
这下成功转移了迟雨微注意力,又和化妆师聊起昨天去苍山的见闻。
文卓妍从坐下就盯着对面心不在焉,这个位置正好对着写真馆门口,装满白炽灯的化妆镜之间露出孟佑林低头看手机的脸。
但每当感觉孟佑林要抬眼看过来,她都假装自己很忙,眼神飘来飘去,有时还要听化妆师的要求。
闭眼、睁眼、往上看。
这时候顾不上考虑他眼里自己“翻白眼”的样子会不会很丑。
他坐在门内靠墙一侧专门用来排队等候的折叠椅上,双腿自然交叠,面料硬挺的黑衬衫显得肩背更宽,搭配卡其色直筒裤,往那随意一坐,低头不动的时候别人还以为是模特。
来拍写真的游客中女生居多,单独或者结伴,路过孟佑林总会多看两眼,再走两步,两个座位开外还有贺文远。
他跟孟佑林不一样,虽然年纪稍长,但打扮得像刚大学毕业就以工代宿来旅居的外地年轻人,从坐姿到言行温和谦逊,不拖沓不懒散,从里到外散发着成熟稳重的金贵气。
这俩人大部分时间注意力都在自己手机上,却时不时抬头往化妆区瞧一眼,明眼人也看得出这是在等人,根本没人敢上去搭讪。
只有写真馆的工作人员一开始陪文卓妍迟雨微挑衣服时,提起店里也有男生的妆造,主动问她们男朋友不一起拍吗?
还生怕她们纠结为难,热情推荐了一份1299元的闺蜜加情侣豪华四人套餐。
幸亏迟雨微直言不是男友,果断拒绝,不然不知道文卓妍要支支吾吾,不好意思拒绝而磨叽多久。
回想起当时的“凶险”,文卓妍恶狠狠瞪着孟佑林,用眼神质问他怎么能做了亏心事还面不改色无所事事。
但凡迟雨微跑快两步,从楼梯口先探出头再出声,他那些举动就被发现了!
现在事后冷静下来思考,这趟出来主要是为了散心。
为了不让事情变得更复杂,她最好还是和孟佑林保持距离,别让迟雨微看出端倪。
至少回学校前,这几天要疏远点。
决定好后思绪回笼,眼睛聚焦的瞬间,视线交汇,计划要划清界限的危险人物此刻毫不知情,正面若良善地盯着她。
有什么好看的。
她脸上能盯出花来不成?
文卓妍眨眨眼睛,被腿上突然响起的手机吓了一跳,连带化妆师都受到影响,打腮红的手猛然一重,鼻翼间的高原红妆效陡然加重。
刚开始她以为是孟佑林恶作剧,但低头一看屏幕,导师李寒山五个大字赫然亮起,心跳顿时随着铃声快速跳跃,吵得震耳欲聋。
李寒山粗粝的中年嗓音在听筒那边拉响,文卓妍却不由地想起妈妈曾经告诫过她的话。
人不能时时刻刻感受幸福,即使幸福也不要表现出来,更不能安于这样的时刻而沉溺现状,要时刻警醒才不会被厄运轻易找上。
随着长大,现实果然如当头一棒,给她一击。
“李老师又有什么指示?”
文卓妍挂了电话,迟雨微迫不及待地问。
“说是样品后天到,让我大后天记得去快递站取。”
“不用管他,你就打电话给学校快递站,让他们先帮忙签收,你回去再拿不就行了,反正李寒山又没在你身上安监控,你就说收了他又不知道真假,也不会特意去检查看看。”
“不行,夏天蘑菇憋在泡沫箱里很容易烂。”
两大箱蘑菇价值不菲,还是这月初下的订单,等了这么久才有货。
如果坏了,想再订一批不知道要等多久,很可能耽误实验进度,届时李老师问起,她没法解释。
“那得提前两天回去?!”迟雨微义愤填膺,“他怎么这样!说好了给你放七天假。”
镜子里,文卓妍沉默不语,灰心丧气地低下了头。
禽兽啊。
压榨就算了,不带这么戏弄人的。这跟故意把实验室小白鼠放进宽敞大单间,做几天实验又抓回小笼子有什么区别。
服从性测试是吧,好好好。
文卓妍拍完写真,回民宿飞快收拾好行李,四人一行提前一晚转战丽江。
她靠在车窗边,稍一歪头就能从后视镜看见驾驶位的贺文远,玩了一天精疲力尽本以为可以歇歇,结果被她连累,打破行程,这么晚还要开车。
“对不起啊,各位,本来打算好好玩一趟的。”
“说什么呢。”迟雨微从副驾驶转过来说,“咱们俩这关系你还跟我客气。”
另一边孟佑林悄无声息伸过来一只手,可能是打算拍拍她肩膀,也可能只是想简单牵一下手,总之是想安慰她,但被文卓妍快速躲开了。
余光里,孟佑林还保持刚才看向她的姿态,半天没有动作,她刻意歪着身子,头抵在嗡嗡的窗玻璃上,没去看他受伤的神情。
而后手机叮叮响了几声,文卓妍也没有心思去看。
正巧贺文远瞥了眼后视镜,说了些来日方长以后再来他还会款待的客套话,还宽慰她不要自责。
话虽如此,原本七天的暑假就这么不幸被抢走了两天,本来就够伤怀的。
之前还说如果有时间大家可以去香格里拉,听说转三圈独克宗古城里那个最大的转经筒,许下的愿望就能成真。
如果真的有用,文卓妍的愿望就是,她能就地毕业,摆脱李寒山。
可惜这种不切实际的希望拜托谁都没用,只能靠自己了。
在云南这自然的天地中,她更深有体会。
丽江玉龙山脚下的云杉坪有片毛绒绒的草甸,不少游客攀坐在外面一圈木栅栏上拍照,可以同时拍下高耸入云的雪山和生机勃勃的草原。
迟雨微:“栅栏上挂的那些是什么?”
文卓妍:“有点像粽子,好可爱。”
孟佑林:“也想草帽。”
她猛然转头和他对视一眼,达成共识。
贺文远:“那是东巴风铃。”
“以前这里是茶马古道的起点,当地的马帮和纳西族人把这个当作寄托平安和思念的信物,现在起到一个许愿有好运的作用。”
“你们要不要挂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