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文卓妍吃完面没多久又晕又困,实在顶不住,就着只有薄薄一层床垫的硬板床眯了一觉,醒来时医生正从隔壁进来。
“嗯?醒啦?我还考虑要不要叫你呢。”女医生微笑着,“正好输完液了哈,可以走了,今晚回去观察一下,明天上午再来打一瓶。”
文卓妍睡得迷迷糊糊,睡眼惺忪,一睁眼,感觉眼角像要被糊上了一样,抬手想揉,没有滞留针的那只手刚一动就发现被身上什么东西压住了。
低头一看,肚子上盖着一件灰色休闲外套,面料棉柔温暖,带着一股淡淡馨香,掀开时明显感受到空气中的微凉。
“明天还要打吗?”
她坐起身问医生,对上孟佑林的视线时短暂地惊讶了一瞬。
他还没走!
不知什么时候孟佑林早已穿好鞋子,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站在床尾,像是专门要等她一起离开似的。
医生按上止血棉,拔掉她手背上的针头,吩咐她自己再按一会儿,转头开始忙活其他的事。
边收点滴瓶边说:“以防万一最好是能来复诊看看,但要是明天没再有发烧症状也可以吃药恢复,年轻人嘛,身体还是可以的。”
文卓妍表面朝医生点头说好,心里暗讽,我们研究生可不一样。
起身下床,提着孟佑林外套的帽子,把衣服理顺,搭在手上,递过去还他。
“谢谢你的衣服。”
“披着吧,刚睡醒会冷。”
“不用了,我穿这些就够了。”
她扣上自己棒球服外套的纽扣,仰头微笑,搭着衣服的手臂往他面前递了递,终于被接过。
男生穿衣服的幅度很大,不知道是不是手臂太长的缘故,感觉眼前一片宽阔,她站在他面前不好意思一直盯着他看,默默垂下了头。
她注意到他的脚,比起另外那只正常的,扭伤的右脚脚踝肉眼可见的更粗些。
“现在你能正常走路了吗?”
不等他回答,医生抢先出声:“不行,前三天不能直接受力,更不要剧烈运动,回去注意冰敷、休息、抬高,回去路上得让人扶着点。”
说完收拾好输液管针头什么的,率先出了病房。
文卓妍打算谨遵医嘱,虽然自己现在也是病号,但好歹人家还请她吃面、等她睡醒,不能占了便宜甩手不管,显得冷漠无情。
她拾起床上的退烧药,拆开外面的包装纸盒,只留下里面两板药,塞进外套口袋里,又提上床头柜上收拾好的外卖垃圾,确认手机也在,没落下任何东西后转头去找孟佑林。
发现他弯腰在勾床上的一罐云南白药喷雾。
“走吧,我扶你。”她上前说。
他站直后犹豫了一秒,“你扶得动?”
“应该……”
她想象电视剧里那种男生手臂搭在女生肩膀上的姿势,打量了一眼他一米八几的身高,感觉自己这一米六五的支撑,应该不在话下。
但刚上手走了一步,上半身踉跄,两人差点一起栽倒。
男生的力量和体重不在她的想象范畴之内,与其说是她扶着他走,还不如说是他在提着她走。
“还是算了,我自己能行。”
坚实有力的胳膊从肩膀上撤开,文卓妍不甘心,搭在他胳膊上的手并没有就此松开,饶过头顶,还想继续搀扶,对方却兀自迈开下一步,动作间手臂曲起,顺势往回一滑,精准扣住了她的手。
孟佑林的手掌很宽,像那种对手小女生不友好的宽屏手机,落在她手里只能露出个指尖末端,勉强回握,但他却能将她一只手完全包裹在掌心里。
她的手很软,感觉稍一用力就有可能掰断她手背凸起的指骨,薄薄一层皮肤贴着骨头,握在手里像捏住鸟儿的翅膀。
下了楼,孟佑林拿过她手里的外卖袋子,长臂一挥,轻松抛进路边的妨翻盖大垃圾桶里。
天已经黑透,快接近晚上九点。
“其实你也可以不用等我的。”
她低头专注脚下,脸颊微微发热,有点愧疚。
孟佑林很善解人意,柔声说道:“反正我早点回去也是休息,在哪都一样,正好帮你看着点滴。”
“那也还是得谢谢你。”
“文卓妍。”
“啊?”
“你可以不用一直跟我说谢谢。”
春风吹熟少年人的耳廓,回想刚睡醒身边还有人在的安心感,心里还是感激。
她浅浅应了一声,轻到散在风里几乎什么都听不见。
两人就这么走在春日夜晚的校园里,掌心相对,他指根坚硬的薄茧轻轻磨蹭着手心的软肉,潮热的汗湿浸润皮肤。
行走间两人相邻的一侧胳膊偶尔碰到一起又很快分开,没有对视,彼此感受着呼吸声,低头盯着路慢慢往前走。
文卓妍刚出校医院时还被微凉晚风吹得一哆嗦,现在已经浑身出汗,有点后悔扣上了外套纽扣,但没手解开。
现在一只手被孟佑林紧紧握着,另一只手又附在他手臂下方,在他走路时借一点力,虽然感觉这力量微乎其微,但总比没有得好。
要不然他只能自己跳着回去。
很快到了宿舍区,路上行人多了起来。
她突然很认真地看向他问:“你们宿舍有人下楼来接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