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喊声自客栈后院响起那瞬,范思便立即差人堵在了客栈中各要道出口,他与祝西风分别率领两支队伍将后院围了个水泄不通后,初暒与薛霁并肩走到方才发出惊恐叫喊,此时被吓得正瘫坐在地的那人身边。
暗卫们从客栈屋檐取下许多灯笼并将之尽数交给了玄影军兵士,兵士们手持灯笼将后院照得亮如白昼,借着火光,初暒认出,他是景郝彪镖行里的镖师。
初暒上前蹲在镖师身边,温声道,“这里都是持刀兵士,就算有鬼我也定会叫他现出原形魂飞魄散,你不要怕,且将你看见的详细说出来,好叫我逮鬼时有个依凭。”
那镖师瞳仁涣散,魂魄看起来也快离体,但好在脑子还算清灵,他听见初暒的话,脑袋先转向初暒,而后目光才紧跟着过去,结结巴巴说,“鬼!有鬼!女鬼!披头散发的!从后院飘过去,就从人面前飘过去了!真的!”
初暒问:“你怎么一个人来后院了?”
镖师答:“我吃饱了,出来方便的。”
初暒问:“那鬼是穿红衣还是穿白衣的?”
镖师答:“穿红衣的。”
初暒问:“东西飘过去还是南北飘过去的?”
镖师答:“东西飘过去的。”
初暒继续问,“你出来方便前,可有跟谁打过招呼?”
镖师顿了一霎,答,“没有谁,只景镖头看见我了。”
初暒再追问,“那鬼是穿白衣还是穿红衣从南北飘过去的?”
镖师答,“穿白衣从南北飘……”
初暒提问的速度很快几乎不给镖师反应的时间,于是当镖师意识到自己回答了什么时,初暒已经从他身边站了起来。
镖师咬咬牙,赶忙从坐姿变成跪姿,他刚要开口求饶,一旁的初暒下巴像是长了眼睛似的,道,“你先别说话。”
镖师闭上嘴,仰头看着初暒,只见她展开手里攥着的客栈客房布局图,仔细看过片刻后,头也没抬的问,“范掌柜呢?”
“回参将,在这儿。”无恩拎着范升寇将其丢到初暒脚边,禀报道,“趁着布兵往后厨钻了。”
初暒视线从图纸挪开,又环视后院一圈,问,“客房都在二楼,二楼之下除了储物间就是后厨,后厨连通着后院,后院马厩外面有一口井,范掌柜,这图上有井,可是你后院里的井呢?”
范升寇吞了吞口水,笑道,“有的有的,因这井连着马厩,好水也都被熏成马骚味了,因而小的将那井荒置了,水都从城边小的好友家取呢,井在那儿,小的指给您看。”
顺着范升寇指的方向,祝西风从马厩旁一堆干草下翻出一个与地面持平的木盖,掀开木盖后他果真见井里波光粼粼,确有水源。
祝西风将木盖丢在一边正要复命,却突然听见井水里发出‘叮’的一声,他心中起疑,随即便命人从院里寻了根木棍,木棍够长,为节省入水时长,祝西风使了大劲儿将木棍往井里杵,他本以为井水阻力会将木棍上推,却没想到这一棍竟直接将水面杵翻,他本人也险些因惯力跌落井中。
幸得祝西风手脚麻利扒住并口边沿,见这动静的范思与无恩也连忙上前揪住祝西风的衣摆将他拉了上来。
祝西风坐稳后,立刻重又趴回井边,迅疾禀报道,“参将,这是口假井!有人在井口架了一个同井口一般大小的铁桶,铁桶极深,桶中盛满了清水,因而观井时不留意的,只当是寻常井水!”
妙啊。
初暒看向了范升寇。
范升寇扯着嘴角,脸上不知是哭还是笑,“军爷……军爷,小的什么也不知道啊……”
“我还没问,你在不知道什么?”初暒身量比刻意佝偻的范升寇高出许多,她此时居高临下的看着范升寇,平静地目光中无端让人感觉到刺骨的寒意。
范升寇下意识打了个寒颤,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才能躲过一劫,冷汗从后脖颈一路一路流到了心里。
“参将!井底有人!”范思按着祝西风双腿,祝西风半截身子钻在井里,提着灯笼喊道,“有许多昏迷女子!”
初暒:“另一出口大概在后厨。”
范思:“是!”
掀起一口被杂物堵住的半丈铁锅,范思顺着锅炉中暗道一路走到了后院井底,他命手下兵士将暗室里不省人事的女子们全部抬到后院,向初暒禀报道,“禀参将,井底共计三十六名女子,都还活着。”
院里整整齐齐躺了一地姑娘,初暒随机走到其中一位身边蹲下探了探她的鼻息,待察觉到她呼吸平缓后,才算松了口气,她打量着这些衣衫褴褛、披头散发看不清面容的女子,与范思交代,“差人将她们小心带去客栈大堂,屋里暖和些。”
范思:“是。”
玄影军兵士两人一队开始忙活,于是就在这往来人影中,初暒再次看向了范升寇。
范升寇眼睛一翻正准备装死,可他眼白才露出来,就听初暒不咸不淡道,“说实话,我一省事说不准还能饶你一命,但你要敢玩花样,这漫漫长夜我也有的是闲功夫与你耗。”
识时务者为俊杰。
范升寇连忙扑跪在地,嚎啕喊道,“军爷饶命!小的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啊!”
初暒问,“那就说说吧,这些女子都是从哪来的,你又准备将她们送到哪里去。”
范升寇嚎完,又开始乱瞟,他左边看了眼祝西风,右边又瞥了眼无恩,而后双眼一闭,答“是…是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小的…小的预备将他们卖到…卖到边境去……”
边境?
初暒再问,“边境不安全,各关口都有守军严加看管,这么多人你们是如何运过去的?”
范升寇答,“边境是不安全,尤其西北今年防备的如同铁桶,但北部边境互市较为松散,走漕运的话,那货轮底部空舱能藏许多人呢。”
原是走的水路,初暒回首看向薛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