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
“你曾亲眼见过她?”
“有过一面之缘。”
“何时?在何处见过?”
“前年秋天在文州城,他救下一个书生,托我镖队将其送往西南。”
“你见过她,可觉得……她有什么奇特之处?”
“奇特?”景郝彪有问必答,却对这个问题有些不解,“您是指哪里奇特?”
伍千裘嘶了一声,似是在想自己该如何发问,“就是…就是……那位慕小将军为人处世,举止谈吐是否……是否与男子不太一样?”
景郝彪认真回忆片刻,摇头,“草民看不大出来有什么不一样,只记得那慕小将军脾性虽然不好,但对待百姓十分耐心,他模样英气白净常惹得城里姑娘对他挤眉弄眼,叫人好生羡慕。”
“你仔细与我描述她的模样与身形。”
“他大概二十出头,身形高挑,肩膀确实没有男子的宽,英挺纤瘦,不过绝非手无缚鸡之力那种,长得像戏文里的白面书生,可气性大,赤霄军里他谁都能踹上几脚,他的眼睛……也是个杏眸。”说到‘也’,景郝彪忽然想起,“他那双眼睛与贵军参将十分相似,不说话时浑身气度也有些像呢。”
轰……
伍千裘脑袋里此刻乱的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内里肆意奔腾,景郝彪说完看向初暒那边,困惑问,“那位披着大氅的男子方才不是已经让身边手下也过去帮忙了吗,怎的北边又来一群人?”
又来?
伍千裘转身去看,却见北边一群黑衣人趁着夜色躬身靠近,就在其中一部分人刚抬起手臂之际,伍千裘边抽刀向前跑去边大喝,“有刺客!速回护主!”
与他声音一同发出的是黑衣人藏于袖中的肘底小弩,那箭弩细短如针,天女散花般直朝初暒与薛霁飞出。
薛霁正对箭雨,他听到利箭穿透空气的声音下意识撩起大氅上步挡在初暒身后,但初暒反应比他更快,她在察觉危险后头也没回的揽住薛霁的腰将他扑倒在马车辋轮后以轮毂做挡。
‘咚咚咚。’
几声连响,肘底小弩没入马车车轮之中,初暒一手护着薛霁一手按在轮毂掩体观察着闻声朝这边跑来的玄影军、暗卫以及那突如其来刺客们的活动轨迹。
此前为防山体再次滑坡,马车停滞在距降天桥较远的空旷地带,距离远,饶是薛霁手下暗卫会轻功,但若以他们最快的速度赶来此地护卫一炷香也须得燃过半寸了。
目视举着袖箭一步步朝他们逼近的黑衣人,初暒从马车底座抽出自己先前备好的作战手刀后,叮嘱薛霁,“我们尚未出西北境,这伙人八成是冲我来的,你不要担忧,我不会让他们误伤你。”
薛霁颔首,“你小心。”
目视初暒以作战姿态冲刺出去,薛霁解了大氅铺在地上坐过去后曲起一膝,目不斜视的追随着那道掌控着力道与气势的矫健身影。
蒙面的黑衣人一共十六个,他们其中至少有一半人袖中藏着肘底小弩,初暒暂时判断不出谁的弓弩此时正对她蓄势待发,只能依靠对危险本能的探知在躲避中朝他们进攻。
‘嗖嗖!’
箭弩再度迸发,让人无处闪躲,然,初暒不退反进,迎着箭弩方向猛地侧身,让本应射中她心脏的利器擦着她的肩头飞速闪过。
箭弩肩头被她身上衣物改变了穿刺方向,打了个小弧后斜向插到了地面,天色昏暗,初暒与箭弩如此亲密的接触让几个黑衣人以为她肩膀已遭暗器擦伤,而就在他们心中暗喜时,初暒已经挥举着手刀直冲向他们面前,其中两个黑衣人才发箭弩的手尚未来得及收回,便撞上她正反两刀。
‘噗呲’两声,从天而降的黑衣人看着自己从天而降的手臂,在呆滞中被自己身旁的同队一刀抹了脖子。
在他们与初暒短暂的交手中,伍千裘等人并薛霁暗卫同时赶到,他们兵分两队,一部分直往薛霁方向狂奔,一部分则伙同小部赶赴过来随初暒一齐加入混战。
设计以山间碎石堵路来调离玄影军并一众暗卫后才敢动手的杀手们显然不是这些人的对手,在他们人员折损超过三分之二时,黑衣人中为首那个紧盯着初暒肩膀,怒斥一声‘撤!’
于是在玄影军大部赶到之前,黑衣人们依凭对山中地形的熟稔与他们彼此间的迅捷走位,如猿猱入林须臾遁去,很快在夜色中不见踪影。
“不必追了。”
初暒收了刀,再道,“他们在山里不知猫了多久,早将撤退路线记了个滚瓜烂熟,山里不安全,我们省些力气赶路。”
众人应声答是,伍千裘看向初暒肩膀,担忧问,“你可有受伤?”
初暒答,“没有。”
无恩查验完杀手带来的兵器,禀报道,“参将,杀手手中刀械无异,唯那些肘底小弩箭头抹了剧毒。”
初暒嗯了一声,问,“桥上碎石清理完了吗?”
无恩答,“完了,随时可以出发。”
“出发,先离开这里。”
“是!”
玄影军与暗卫领命后都各自忙碌,只伍千裘拧着眉头走到初暒身边,道,“参将,那些人身手属下认得。”
初暒没有说话,顿下脚步看向他,听他继续说,“从军前,便是这伙人分批追杀于我。”
伍千裘看着夜色里那双看不出情绪的杏眸,一字一句问——
“只因我此前任职军狱院狱头时,曾撞见他们秘密,不知参将是否与我一样猜出他们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