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了无生气的身体依旧温暖柔软,小狼怀抱着她摇晃哭喊却始终无法让她睁开双眼,钻心的疼痛一团团从心口涌进脑海,直到怀里的人慢慢变得冰冷,愤怒终于接替疼痛掌管了小狼的理智。
“松开她。”
身后的声音低沉压迫、不容置疑,小狼的身体在这声音响起时本能的打了个寒颤,可双手却缚的张氏更紧了。
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小狼的反抗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队列中有四名狼兵上前擒住他的四肢后紧接着又有两人将张氏的尸首盖住抬走,小狼的身体被人四面拉扯着悬在空中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抬着张氏朝狼舍的方向离去。
“父亲,请赐她土葬。”小狼咬牙道,“求您!”
一声嗤笑落下,塔鲁阿卓扯住小狼的头发逼他直视自己,“怎么,从中北女人□□里出来,就觉得自己了解中北人了?”
发根被揪的生疼,小狼呲着牙一言不发,眼泪却像张氏初见自己时那样势不可挡的砸落在黄沙之中。
‘啪!’
巨大的手掌铺天盖地一般撞在小狼脸颊,塔鲁阿卓力道之大竟震得扯着小狼双臂的两个狼兵是脱力失手,小狼上身重重摔在了沙土中,捏着他双腿的狼兵们见势不对,连忙松手将小狼放在地上退立一边后不忍的看着那个在狼主拳脚下抱头不语的少年。
“不过死了一个妇人,你有什么好哭!”
塔鲁阿卓踢打着小狼的脑袋与背脊胸腹,如同顽童踢打着他不喜欢的玩物,“你给我记住,你是北漠男儿,不是那些懦弱莽撞一生都断不了奶的中北人!”
小狼双手软绵的从脑袋上滑落,露出了少年人沾染了鲜血与黄沙美艳的容颜,塔鲁阿卓蹲下捏住小狼的后颈,迫使那双无神的瞳眸映照着他的身体,咆哮,“大声说!”
“为…为什么……杀她,为什么……救了她,又杀了她……”
“因为你!”
塔鲁阿卓吼叫道,“大漠中的狼族从没有人因眷恋女人的温柔而不惜背叛他的父亲!因你鲁莽冒失,给了死敌侮辱我的机会!我不会容忍我的女人死在敌人手中,所以我必须救她!我也不能容忍我儿子的愚蠢背叛,所以我必须杀她!一个没有能力自保的人,性命只在别人手中,你身为狼王之子,如果不能做掌管旁人性命的人,张氏的今日,就是你与狼族的明日!”
暴雪从破了好几个大洞的毡帐中钻进钻出,冰冷的雪砺落在窝在角落干草堆里的小狼脸上,寒意从皮肤渗进他陡然挣开的眼睛里。
牧场毡帐门帘从内掀开,宝颜巴特与吾古烈同时将手掌覆在胸口,恭敬与小狼行礼。
吾古烈:“巴特将人带回来了,奴查看过,还有口气。”
小狼没有应声,只从他二人腾出的位置中一步步走向正躺在地上那人。
曾经高大魁梧只一道平静声音就能将他吓得浑身打颤的男人此刻就在自己脚边,小狼蹲下拂去他额头与脸上的积雪。
大概是终于感受到一丝来自暗夜暴风雪中的暖意,男人面部皮肤在抽搐中微微拉扯开他原本紧闭的怒目。
“小…小狼……不要图谋中北,快…快带着狼族各部退回北漠深处……”
“父亲。”小狼打断他,问,“狼王老了,胆量也会变小吗?”
“玄影军将领……”
“玄影军将领初暒能将你伤成这样,确实不可小觑,但你养育我至今,便是要我带领着北漠狼族世世代代窝在那荒凉贫瘠的大漠之中吗?”
塔鲁阿卓扭曲着五官,奋力想要摇头却始终控住不了自己的身体半分,他张了张嘴,眼中满是乞求,“求你…回去……”
“你杀我母亲那日,我也是这样求你的,可你只是教我去做那个掌管旁人性命的人,甚至连她的全尸也没为我留下。”
两双如出一辙的狼目互相对望,他们仿佛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过往。
“你那时的教导我时刻谨记在心,可堂堂北漠狼主如今怎么就被一个少年吓成了这幅模样,父亲…你还真是老了。”
小狼语气里的不屑与野心毫不掩饰,“我不会容许我的族民成为任人宰割的张氏,今日,你死在中北玄影军初暒手中,我会一统八方部落全力备战为你报仇,今日过后,你没有成就的伟业,我会带领着北漠狼族一步步开创,父亲,你狼王的位置……我很早就看中了。”
在塔鲁阿卓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中,小狼抹去他眼角被雪泪稀释的血痕,起身与吾古烈道——
“将他送去狼舍。”
“是,狼主!”
一代天骄转瞬消亡,宝颜巴特心中畅快脸上却不着一丝痕迹,他从怀里掏出一叠图纸双手呈在茶措面前,恭敬道,“狼主,这些是前狼主从不离身的东西。”
借着满地雪光,茶措看到这些带有血迹的残破图纸上书写绘制的均是北漠与中北这些年所有交战过程中敌我双方的排兵阵型与战略战术,图纸一角上撰写着战役发生周期,翻至近战,茶措发现狼军与赤霄军在武江城一战中的某页图纸一隅书写着‘慕初’二字,他眉头微蹙不知塔鲁阿卓为何会写一个已经死去的人的姓名,千头万绪中,他翻到图纸最后看到了塔鲁阿卓在制定攻打盛阳城的战略旁郑重谨慎着写就的另一个名字是——
初暒。
茶措问,“巴特,你曾与赤霄军交手,依你之见,赤霄军慕将军是一个怎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