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初暒命齐乐县驻军于城外营地驻扎,故而直到傍晚时分,驻军们才结伴出齐乐县返回,戴守炮在众人簇拥下回到营地,大老远就瞧见独自坐在作训场初暒,他从围着自己的小兵身边挤出来,笑眯眯地走到初暒身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捧过去,好声道,“下午您忙,属下便替你领了军俸,你收好。”
初暒接过掂了掂,发觉重量不对,问,“怎么回事?”
戴守炮一拍大腿,乐道,“我也奇怪呢,问了军需官才知,淮指挥使这月为咱们齐乐县驻军申请调配了两个月的军俸呢!”
初暒恍然,也笑了笑,戴守炮见她这时平易近人,便试探问,“初千总,咱们齐乐县兵士平日驻守辛苦,您今日说的那些作训规划要不缓几天再施行?也算给兄弟们再适应适应?不然,属下忧心物极必反,恐伤士气军心。”
“不施行如何适应?戴把总,切莫辜负淮指挥使为咱们申请调配得两个月军俸。”
初暒说完,起身就往普通兵士的营房走,戴守炮心里暗骂这小子真是油盐不进,嘴上却出口关怀,“初千总,给您准备的独间营房在那头呢!”
“不必费心,我与兵士们住在一处便可。”
初暒头也不回地摆手,戴守炮踹了一脚地面土坡,低声呸了一口,怒道,“不识好歹,早晚整的你哭的回家喊娘!”
次日,初暒依照自己昨日所言,卯时便候在了作训场,她背手与那三张熟悉面孔相对而立,足足等了半个时辰才看到除他们之外的另一人影。
戴守炮一边系裤腰带一边小跑过来向初暒请罪,“初千总,哎呀初千总,属下昨日疲乏以至未听见叫起号子竟睡过了,属下有错,还请您责罚……”
戴守炮认错时往自己身后瞄了好几眼,等看到他那些衣衫不整,神情茫然的小兵们匆匆从营房赶到作训场后才松了口气,说出那句‘请您责罚’。
他明白,初暒新官上任,第一步就想给他们这些懒散兵油一个下马威,以便让他们瞧瞧此地谁才是老大,但是她定然没有料到,他们会这样大胆,竟敢将她这位上司晾了足足半个时辰。
不过,法都不责众,更何况一个新来的、毫无势力的小小千总,若初暒真敢下令重罚他们,戴守炮可不保证他手下这二百多号人不会愤而哗变。
面对戴守炮有恃无恐的请罪,初暒面上并没有什么波澜,她伫立在原地等所有稀稀拉拉的兵士都收拾齐整,列队完毕,才与众道,“我知大家伙儿都还未从先前对敌的紧张状态中出来,且今日是战后第一日点卯,来迟些也无甚紧要,戴把总?出来带着兵士们晨训吧。”
初暒的声调昨日高高响起,今日却低低落下,故意与非故意迟到的兵士们本以为今日新来的上司必然会从他们中间挑几个杀鸡儆猴,却没想到初暒的态度好的出奇,居然任由他们卸她面子。
戴守炮也诧异初暒会这般平静,他一时分不清她此举是在忍气吞声还是另有所图。
在所有人的各有所思中,戴守炮依照初暒命令,带领这驻地所有兵士身体力行着初暒昨日口述的训练计划,虽不情不愿,但官大一级,总还是能压人一头的。
作训第一日,安稳度过,戴守炮不知初暒心里藏着什么主意,因而不敢刻意敷衍,等他老老实实带了三日兵后发现,无论自己认真还是偷懒,初暒都像是看不见似的,该干什么还干什么时终于一甩手,咒骂一句:他娘的老子是让你不吝赐教,怎么倒让老子赐教上了!
戴守炮以为初暒是个熊才,索性也甩手做了掌柜,他手下兵士几日后发觉日常作训轻松许多,都开始感叹,这新来的千总原来也只是想在齐乐县任个闲职啊,晨起作训大约也不是她在故意为难,走个过程叫百姓瞧瞧而已。
既然上司无意刁难,那么他们这些做属下的也没必要再视上为敌,故而闲暇在军中打照面时,众人都对初暒和颜悦色许多,初暒也不端架子,皆是笑脸相迎。
初暒身量高挑,在军中不矮小,也不算突兀,但其面容清白隽秀,比之一般兵士是有些俊俏,她冷脸时,生人勿进,不像好相处的,可要是一笑起来,却看着十分好亲近,任谁见着她都觉得如沐春风。
伍千裘跟在初暒身边算是久的了,也鲜少看见她的笑颜,可就在这齐乐县驻地不过几日,初暒就仿佛变了个人似的,行事和缓,言语温和,短短几日就使初见还对他们冷眼冷面的驻军心照神交,情同手足。
军中气氛和谐,原先因避战远逃他乡的齐乐县及周边百姓见此地重归宁静也成群结队的返还故乡,齐乐县有了人气,城内也慢慢热闹起来。
正巧驻军们作训过去六日,正轮到休整的时候,戴守炮在营地里遥望着县城方向,手里心里急的发痒,他手下兵士如同他腹中蛔虫,耳观鼻鼻观心,道,“今日休整,我看初千总此时正在军帐中研究地形图,顾不上咱们,要不……走?”
戴守炮心动,口中却犹豫,“可她明令禁止不允随意进城,万一……”
“啊呀,有什好怕的,这几日相处你还不晓得她么,软心软性,是好说话的,就算被发现,不过几下军棍的事儿,不然错过今日,你的荷包发了霉,再想去还得等六日呢!”
时不待人,运也不待人。
戴守炮心一横,道,“走!”
几人说走就走,他们轻车熟路的避过巡守小兵,从小路离开,等再不见戴守炮身影,伍千裘撤身与一人擦肩后回到军帐中拱手复命——
“千总,人已经出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