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暒颔首赞叹,“聪明啊。”
范思知道她不是在夸赞自己,只默默起身下令,“所有人沿着地面紧实积雪延续方向全力追捕!”
群山飞鸟被惊的飞了走一批又一批,范思带人追赶到紧实积雪尽头,直至看到被踩得稀烂的木板以及被抢匪们抛弃的货物,才终于回首看着初暒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
货物苫布被撕开了,箱盖上的大铁钉也被撬出来几颗,但仍然没有人知道那里面到底装着什么。
范思问,“把总,还追不追?”
初暒:“抢匪丢货扯活(丢货跑了)是为逃脱追捕,这山他们比我们熟,我们这几个人追不上的,东西没少就行,拉回去交差。”
“是!”范思领命差人忙活,初暒叉腰打量着四面山林时,身后被反手绑着又捂了嘴的庄贵忽然‘唔’了一声。
初暒抽出塞在他嘴里的袜子,庄贵干呕了一下才泛着泪花问,“你们当兵的如何将土匪黑话说的这样顺口?我听说收了虔来山四寨的土匪头儿数月前曾率众受招从了军,你该不会就是她手下的喽啰吧?”
“你消息还怪灵通。”
初暒重又将不知谁的袜子塞进庄贵嘴里,冷声道,“你早知我们寻不见抢匪踪迹这才来带路的吧,欺辱百姓还思量与抢匪狼狈为奸,我与你没什么好说,带走!”
带着驻军手令,初暒一行人一到齐乐县就被人恭敬迎进了齐乐县衙。
齐乐县县令名叫姚铮古,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初暒抱拳行完军礼,简单将追回抢匪掳掠之物的过程汇报后,便将庄姓兄弟以及盖着苫布的东西交接给了县衙衙役。
齐乐县衙许久没有来过贵人,带头的衙役见这人被抢了东西竟连驻军都惊动了,不由想瞧瞧那被抢的是什么奇珍异宝,谁知他才将苫布掀开一角,就立时慌张地大叫起来,“啊!这怎的是个棺材!”
闻言,姚铮古也慌了,他浑黄的眼珠一边瞄棺材一边瞄初暒,支支吾吾道,“这这这…那那那…初把总,抢匪难缠,这棺材上还带着泥呢想是才从地里挖出来没几日,这是不是搞错了?”
初暒:“有没有错,失主自是知晓的,谁被抢了东西,姚县令将之请出来辨认辨认便是。”
“对对对……”姚铮古附和完,转念又在大冬天被吓出一身冷汗,小声嘀咕一句,“可万一不是,那这东西给人家看了岂不晦气……”
县衙不大,前院的动静早惊动了后院厢房外的护卫。
姚铮古踱步犹豫这会儿,倏地有微不可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初暒循声望去在廊道里瞧见了一位熟悉面容。
无恩径直走向摆在院中的棺材,抬手将覆在上面的苫布又掀开了一些,他发现棺材钉被撬走几颗但棺盖和棺墙依旧连接紧密,于是回身与姚铮古略一行礼道,“失物复得,姚县令费心了,我家主子定会惠礼相谢。”
姚铮古忙拱手,“不必多礼,下官应该,应该的。”
与县令又客套了几句,无恩转身看向立在一旁静默等待的初暒,侧身抬手指引,道,“初把总,这边请。”
世人都言幽王锦衣玉食、娇生惯养,但初暒每回见他都是在这些不甚堂皇的县衙后院,她被无恩领路至厢房外便轻车熟路的推门而入,猫在院中各处的暗卫们见怪不怪,甚至还互相使了个眼色后嘀咕说:长个儿了,也黑了些。
初暒比初次相见时结实了许多,虽然还是纤瘦但要是与寻常兵士站在一起也不算太过突兀。
安心受了她一礼,薛霁赞赏道,“不过数月便在军中担任把总一职,你的本事还真是不小。”
初暒奉承回说,“肩负殿下所望,不敢有丝毫怠慢。”
“哦?”薛霁饶有兴致,“说来听听。”
初暒:“我已在西北驻军中组建了一支骑兵小队并对他们进行了严格的训练,力图将其打造成令敌闻风丧胆的中北铁骑。”
“中北铁骑?本王想要的可不是中北…铁骑。”
薛霁丝毫不怀疑初暒话中虚实,也并未向她掩饰自己的野心,但这句话初暒当下无法接下去,她停顿良久,才说,“我心中有数,请殿下放心。”
“正因你有数,本王才难以放心。”
厢房内温暖如春,可薛霁的声音却满是寒意,初暒颔首询问,“初暒不解殿下话中所指,还请殿下明示。”
“本王查过你的身世,知你的确出身农户,自一场事故清醒后性情大变,竟敢只身潜进晁都城刺杀朝廷命官慕峰青,慕峰青家仆驾马险些要了你的命,你想报仇这是人之常情,可你一介女流带着杀意来到本王面前扬言要上山做匪,要入伍从军,宁愿以身入局也要寻他报仇雪恨,一个二八年华的农户之女有如此脾性与胆识…实属罕见。”
“皆知人心易变,但本王却不信有何变故能突然改变一个人,而今看你从军后如鱼得水、步步高升,心中不免疑惑,于是便又差人多探查了一些。”
初暒心里咯噔了一下,她抿着渐无血色的唇,听薛霁发问——
“齐乐县衙前院,你带兵寻回来的那副棺材,你瞧着可觉得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