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暒不置可否，只答，“战场的战马都有用，不在战场上，就在战场下。”

伍千裘不解，还要再问，楚六冷哼，“还没听明白么老伍头，人家把总话里有话，诶，就是不想告诉你，你问也是白问。”

楚六阴阳怪气，明眼人都瞧出他此时心中不痛快，宋运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声叫了句“楚六哥”却被楚六一把甩开。

宋运没站稳，楚六也没收力，眼看宋运快要摔倒，一旁有道人影眼疾手快的大步跨去将他拦腰捞起。

初暒扶稳宋运，对楚六道，“你有脾气冲我发。”

“自来西北驻军后您连升两级，属下那敢对您有脾气啊。”楚六瞥过范思与艾川栋一眼，冷脸说，“只是把总，下回要是再有这种能立功升官的好事，您可别藏着掖着，千万记得想着自虔来山就跟着您的兄弟们啊。”

昨夜北漠营地附近，初暒下令行动时喊过楚六姓名，是他走神没有应声，初暒这才改点了范思的名儿，他自己错过了机会，此时这般怪声怪气说话倒像是有毛病似的，范思不忿，想上前与楚六理论，却被初暒抬手拦住。

“我这人闲不住，往后类似昨夜的动作还多着，如果你的心眼就这么大点，看不惯同袍立功，那你大可与我作别，早些另谋高处，否则只要在我治下，我不管是随我从虔来山下来的，还是什么村野匹夫或达官显贵……”初暒不再看楚六而是一一看过围在此处的、她手下所有的、无论来自何处的兵士，敬告道，“能者居其上！”

战士们从军当兵，除了保家卫国、有吃有喝，大多数人还是想在这里勇立军功、步步高升的。

众所周知，初暒是朝廷从虔来山招安来的匪首。

那么自然，她的亲信必定是她从虔来山带下来的土匪喽啰。

依照惯例，上司有亲信，那么升官发财的事儿大概落不了他们这些无依无靠的炮灰小兵身上，可是今日此时，被分给初暒手下的兵士们忽然听见他们的上司亲信因为不被重用而吃味牢骚，而他们的上司本人不仅不惯着自己亲信的小脾气，甚至还说‘只要在她治下，不论村野匹夫或达官显贵，能者居其上！’

他们这回可真是喝酒剥花生——找对了仁（??人）。

眼见围在此处的小兵们眼睛忽的都亮了起来，楚六脸上却有些不好看，他正欲甩脸离开，猛地又听初暒说，“我现下有一要事需要差人去办，伍千裘、范思、楚六出列。”

楚六虽被初暒呵斥但这会儿见她还不是得让自己替她办差，顿时又乐得合不拢嘴，他与伍千裘、范思应声而出后，初暒将他三人招到近处低声嘱咐了几句，便让他们各带了五人离去。

目送他们走远，初暒又挑了几个驻守老兵带着宋运与杨田等新兵在院中练矛，自己则叉腰立在一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艾川栋没被点名，站在她身侧许久都不见她开口，不由出声打趣，“楚六当面对你阴阳怪气，我还以为你会收拾他，却没想到你只不过一句话，就将他哄得喜笑颜开。”

初暒：“楚六为人仗义，胆大勇武，他性子直，心里没有弯弯绕，他那些话我不会放在心上，只是他虽从军，匪气却并未完全消除，若不纠正往后恐怕要吃亏，我也不是哄他，只是想让他干点活儿磨磨性子罢了。”

艾川栋啧啧，“早知你少年老成，却不知你竟老成的像带过许多半大小子的老爹，不，不对，你这番话我老爹估计都说不出来。”

初暒笑笑没有言语，艾川栋纳闷问出自己方才就想问的话，“我不过升任小旗，只管十人，心里都乐得不行，你短短数日连升两级，小小年纪手下都要管百来号人了，怎的我瞧你脸上一点喜色都没有啊？”

“太快了。”

初暒喃喃一句，艾川栋没有听清啊了一声，才听她又道，“都晓得我小小年纪且才来西北数日，这官儿也升的太快了。”

艾川栋撇了撇嘴，“快还不好？多少在边境受了十数年苦的兵士到死连一官半职都谋不了，你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当心这话传出去被那些人按着打！”

像是想通了什么，初暒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她默了一会儿扯开话头，问，“昨夜弄回来的战马，你觉得如何？”

艾川栋：“虽都是母马和尚未发育完全的小马，但它们到底是来自北漠，一上手我便确定，它们各有用处，都是良驹。”

初暒点了点头，“那么接下来就看伍千裘他们了。”

知道她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但是艾川栋还是觉得这小娃娃说能让他在西北训上战马的话有些让人难以置信。

可是信不信的又能如何。

马厩中那六十匹矫健骏马已经给了他答案。

艾川栋问，“他们忙他们的，倒是那六十匹战马，多饲一日便多消耗一日饲料，你打算何时让我训？”

“那些战马是我用来抱窝‘下蛋’的。”

初暒轻轻勾了一下唇角，侧首看着艾川栋一字一顿道——

“给你训的，得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