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捕老兵们果真闻声来了,宋运不再耽误,抄起坟坑中的小旗闷头就跑。
山树林里不时有新兵被老兵连拉带绑拽走的动静,有不服被捕的,张着牙舞着爪就朝老兵们扑去,妄图挣脱他们束缚还自己一个自由。
新兵们想为自己拼个出路,下手都没轻没重,而抓捕老兵们手上虽有分寸,却也能打的他们叫苦连天,两队人都没想到对方如此难缠,一时间都看彼此很不顺眼。
被抓下山的新兵们个个鼻青脸肿,送他们下山的老兵脸上亦挂着彩。
已过正午,人只抓了半营。
阎龙数完人头,没在里面发现自己不待见的那几个,转身看向不听他话,被新兵们暗算的微微龇牙的老兵。
老兵抬手蹭了一下自己疼得发痒的嘴角,嗔怒,“看你教出来的好兵!”
阎龙勾了勾嘴角,“过奖。”
他这幅看笑话似的模样很欠揍,老兵却并不屑与他计较,只问,“此次考核除过姓白的小子上面交代不许为难,可我问过所有抓捕老兵,他们都说没见过那个虔来山匪首初暒,这山里有猛兽泥潭、也有山脚猎户布下的捕兽陷阱,她这么久都没消息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老兵担忧不无道理,但阎龙看了看天色,思忖片刻后,回,“若遇不测,她手里有火折。”
“可万一她来不及……”
阎龙打断他,“山中乙营新兵还有一半,有空惦记她,倒不如先想想若不能在天黑前将他们全数抓回,该怎么向上面交代。”
“那你也琢磨琢磨,我们若是将新兵全部抓回,你该如何向淮指挥佥事交代罢。”
“大不了,我将自己交出去。”
“西北是什么地方?你明知淮指挥佥事舍不得你。”
阎龙不耐烦道,“废话少说,要是天黑前还抓不住剩下的人,便开启备用之策!”
“备用之策险峻异常,若施用不当,恐伤人性命,阎教头当真要用?”
“有体力在山里奔逃,能敏捷躲过抓捕,又不至于被山中猛兽、乱葬岗吓破胆之人已是不小的人才,若能通过备用之策,那么即使将他们交给淮辛岩,我又有什么放心不下的。”
老兵略一考量,点头,“是,那我这就去准备。”
今日是个阴天,乌云笼罩在巍峨高山上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来气。
阎龙目送领命离去的老兵走远后发觉自己的胸口莫名开始砰砰作响,他抬手覆在其上让自己平静下来同时双眼紧紧盯着山顶。
像是在望其成,又像是在盼其败。
深山之中,参加考核的新兵越来越少,抓捕老兵数量却不曾消减,越来越多的人因空着肚子在山中奔逃疲惫至极,以致路遇抓捕之人无力逃脱,只能认命的束手就擒。
但…新兵中仍有几个跟寻旗杠上的小兵不知劳累,越跑越精神,他们这些人大多都有在山脉里驻留的阅历,最是清楚山地中,唯有山顶可居高临下遍览群敌,是绝佳潜伏之地。
白冲一路上只遇见过几批体力与武艺俱废的老兵,他没怎么出力便轻轻松松从他们手中逃脱,因而当白冲揣着自己找到的旗子,走到离山顶不远一处树林时不由恹恹感叹一句:“这考核真是无趣,还没有先前在虔来山打土匪有意思……”
听见他这话,钻在一旁草丛里的两人趴不住了,楚六最先跳出来指着白冲怒道,“杀了我威虎寨那么多兄弟你说有意思?!我这些日子看在初暒面儿上没有与你为难,没想到你这厮这般嘴贱,今日我非给你点颜色瞧瞧不可!”
伍千裘跑出来连忙将楚六拦住,劝说,“咱们还在考核,动静太大把老兵们招来就不好了,等考完着,考完你再揍他!”
楚六挣不过伍千裘,只能乱蹬着双腿任由他将自己端走,白冲见状嗤笑一声,似乎在笑他们不自量力。
宋运远远看见自己熟悉的哥哥们都在此处,一溜小跑过来,满头大汗说,“哎呀妈,太好了哥哥们都没被抓。”
伍千裘左右看看,问,“你们可见过初暒?”
宋运一听也急了,“是啊!初暒呢?”
白冲幸灾乐祸说,“你们都知道来这儿,她能不知道?这会儿不在肯定是被抓了呗。”
“胡说八道什么!闭上你的狗……”楚六还没骂完,恍惚好像听见了脚步声,他下意识想躲,一偏头就瞧见累的面无人色的艾川栋与杨田踢踢踏踏的向他们走来。
杨田:“我的天爷,这山怎么这么大!”
白冲问艾川栋,“你俩怎么凑到一起了?”
“迷路了,方才瞎转悠的时候碰上的。” 艾川栋站定喘了口气,反问他们,“哎,你们至今没被抓,各自都找见几面旗子啦?”
宋运喜悦说,“我有四面!”
伍千裘:“我七面,楚六有五面。”
杨田不好意思笑笑,“我…只寻见三面。”
艾川栋见白冲不答话,又问一句,“小白你呢?”
白冲:“八面。”
他兴致不高,可艾川栋听到这个数量眼睛都亮了,“我有六面,这就是只咱们这几个人就有三十三面了!”
伍千裘:“初暒还没到,等她来了,我们小旗数量一定更多。”
“那就等她来了再说。”艾川栋摆摆手,期颐的看向大伙儿,提议说,“教头说考核结束后会以新兵寻到的小旗数量多寡排名评次,而今五十面小旗中有一大半都在咱们手中,我寻思你我兄弟何必任由这破旗子定先后,倒不如都将各自手中小旗交出来平分,到考完以成绩分兵时,让咱们兄弟们都分配个好去处,诸位看如何?”
伍千裘问,“我们六个人,一共三十二面小旗,若按照你说的平分,每人有五面,那剩下两面给谁?”
艾川栋似乎早就分配好了,脱口说,“白冲寻见的最多,多出来的一面自然要给他,另一面么,就给我罢,想来这多一面少一面的也没甚影响。”
楚六不服,阴阳怪气道,“我们老伍头寻见的也不少啊!再说多一面少一面没影响,你怎么不说给我,你这算盘打得,财神爷年底都得卖里衣还债了!我不同意啊,我丑话说在前头,谁敢动我旗子我就与谁拼命!”
杨田:“大家都是好不容易才寻见小旗的,犯不着用多的匀我们少的。”
宋运也点头,“初暒说‘既是考核,便要各凭本事’,我也不想多占大家一个。”
他们自诩清高,艾川栋却冷笑一声,“我好话已经说完,既然你们不愿同甘,那我也不必客气同你们共苦,小白,你若那我当兄弟,此事便不要插手!他们手中小旗我艾川栋要定了!”
“哎!”
白冲哎了一声,看着朝他们扑去的艾川栋拦也不是,助也不是,他围着打得抢得热火朝天几人团团转,不经意间与他们挪到了一处地势平坦宽阔之地。
脚下触感奇特,白冲刚察觉不对,下一瞬就看见自己双脚离地,不过眨眼间他们挤在一团的六人便全部都被困在一张硕大的捕兽网中。
人叠着人、脚蹬着脸。
白冲避过抵在自己下巴的不知道谁的手肘,偏头看向底下穿着一身军服戎装的兵士将捕兽网引绳缠在树上后款款走出来,恨恨道——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