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强行扯下楚兴蒙在脸上的被角,楚兴眼神飘忽不定,左看右看就是不看楚清。
“楚兴,你知道我是重生的,因为你也是重生的。”
楚清这一次不是询问,而是笃定。
楚兴咧嘴一乐,“哈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哈哈。”
见楚兴装起了外宾,楚清气极反笑,她步步紧逼,只为求一个真相,“你是什么时候重生的?我死之前,还是我死之后?”
“别总说‘死不死’的,多不吉利!”
“所以你是在我猝死后重生的。”
“我都说了别总说‘死不死’的,你怎么……”
“但你刚才就快死了!”
楚清骤然加大的音量,正正好好把楚兴要说的后半句话堵在了嗓子眼里,他终于将视线落在了楚清身上,却只见到楚清深吸一口气后看向一旁。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就快死了,”这次轮到楚清不看楚兴,她的字是一个一个砸出来的,到后半句时只能无力滞留在半空之中,“你到底知不知道……”
“我知道,”楚兴收起了刚才的嬉皮笑脸,他轻轻叹了口气,“我还知道你很担心我。”
“我还知道你现在其实很害怕。”
楚兴掌心拍了拍床单,示意楚清坐过来一点,他开始调整床头高度。
“医生说让你好好躺着!”
在楚兴刚开始调整床头的时候,楚清就转回了头,但这也足以让楚兴看清她那一滴泪。
“我知道我知道,很快就好。”楚兴哄小孩似的随口敷衍,片刻之间他已经调整好了床头高度,他现在半坐半躺,伸出手时刚好触及楚清的耳后。
刚才的折腾已经让楚兴有点累了,但他还是笑着摸了摸楚清的发尾,克制的动作宛如蜻蜓点水,轻点三下后,他哼唱起一段歌谣,“呼噜呼噜毛,吓不着。”
他点了点楚清的耳缘,笑意加深道,“摸摸耳,吓一会。”
记忆卷着尘土扑面而来,其中裹挟的辛辣与酸涩呛得楚清眼睛生疼,因此泪水在积蓄也显得理所应当。
“楚清,回家了。”
“楚清,回家了吗?”
楚清眼前逐渐雾气朦胧,通过水汽她能看见楚兴笑着向她示意,她吸了一下鼻子让鼻音不会太重,最后才别别扭扭地回道,“楚清回家了。”
楚清的怒气如同一个巨大的气球,被楚兴一点一点放跑了其中的危险气体,他把扁扁的气球妥帖收好。
记忆中的歌谣之所以行之有效,除了时间给歌谣镀上温暖的糖壳外,还因为哼唱歌谣的人始终不曾走远。
楚清小的时候曾有几次无故从梦中惊醒,梦中的濒死感和无从逃脱的恐慌感肆意攫取她的心跳,哪怕是梦醒之后,她也需要很久来平复呼吸,因此她常常盯着窗外的天空直至月亮来了又走,太阳走了又来。
那时楚兴刚被接到楚家,尽管有先前的车祸一事,但楚清和楚兴还算不上熟稔,她仍未把楚兴划为“家人”一列,楚清依旧独来独往。
某次在落地窗前呆坐却被楚兴发现后,在楚兴自顾自说个不停后,楚清终于说出了自己从噩梦中惊醒一事。楚兴沉吟片刻,小脑瓜一转,自以为找到了一个解决方法。
楚兴信誓旦旦开口道:“你这是被吓到了,我听说一个法子,对被吓到的小孩子有奇效。”
“一会我先摸摸你的头发,再摸摸你的耳朵,最后再问你一句话,你记得要这么回答我……”
……
回忆被时间裹上了一层糖壳,品味得越久就越发甜腻,甜到最后甚至有些发苦。
不过楚兴这手回忆牌并没有就此将楚清糊弄过去,在拭去眼角的泪水后,楚清依旧执着向楚兴讨要一个答案,一个即使她已经猜到大半,但依旧要楚兴亲口说出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