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骸王离开深渊王宫后,就一直漫无目的地前行。他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但只要在深渊范围内漫步,大抵他自己总是安全的吧?
至少不用担心下一秒会有雷霆破开重重地底一记惊雷就把他劈上天。
他的头脑中很乱,关于驯鹿王跟他所说的一切。关于深渊的处境、他和驯鹿王的处境、尸骸一族的处境……一切都已乱七八糟地打成了一个结。怎么会这样?他只是来深渊这个更适合享乐的地方开启他的新生活了啊!他只是想在这里享受魔王的待遇,顺便听深渊的吩咐为深渊做做事情,他从未想过自己的身上竟先天背有如此沉重的砝码!
在这一刻,妖骸王甚至是痛恨当初那个决定要来深渊的自己的。如果现在他还一无所知地在哀土荒原上与厄加开心地讲故事,厄加像个摇篮又像个慈爱的长者一般呵护着他的心灵;如果他只要无忧无虑地在哀土荒原上到处乱转,无聊时甚至能去吓一下堕天使们。他知道了驯鹿王告诉他的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他要怎么去抗争命运加诸于他的这些苦痛呢?!
“趟过尸山血海……趟过荆棘遍地……在众生的尸首上建立王座,而后才能尽情表达真正的喜好……才能去保护生命。”当妖骸王念着这句话的时候,就连他的牙关都在发抖。
每一个带着冲天血腥味的字从他的齿缝中溜出,像是一记记重锤一样敲打着他的脑壳。
“不对不对。”妖骸王定了定精神,“其他那些神之儿女的生命是无限的。没有尸山血海,尸山血海都是假的,只是一些无意义的□□而已,都是假的。”
是假的,是假的,他们有无限的生命。但是他可以保护到恶魔们,可以为深渊争夺一切有利的优势,然后尸骸一族可以成为被承认的种族,他也可以成为被尊敬的王,而逝去的生命都会通过灵魂之河回来,大家都会皆大欢喜。
但是妖骸王觉得自己快要哭了。他只是很难看地克制着自己,因为他走在深渊的主路上,已经临近黎明时分,恶魔们从彻夜的狂欢中回来,已经三三两两地勾肩搭背着回家。见到妖骸王,所有恶魔都小心地避开了妖骸王行进的前路,没有任何恶魔胆敢阻拦在魔王要走的路上。
还有大恶魔,大概是贵族吧,他小心翼翼跟在妖骸王身侧,躬着身子,谄媚而小心地问道:“妖骸王大人怎么会走在这里?怎劳您亲自在地上行走,我给您叫辆马车来吧?妖骸王大人想去哪里?”
“不要。别烦我。”妖骸王不想被任何恶魔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更不愿被恶魔听出自己声音中的哭腔,“走开。”
大恶魔贵族非常知趣:“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打扰您的。”他迅速地离开了。
妖骸王不知走了多久,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一直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竟已走到了第一层深渊,在一处地势较高的岩崖上,下方是忙碌了一夜即将沉寂的爱欲之城,艳粉色的灯火已零零星星地逐次熄灭。没有恶魔会打扰他,在黎明到来的时分,这里将成为无人在意的角落。
“要有力量才能保护自己的所爱。”妖骸王在岩崖上坐了下来,兴致寥寥,“只有拥有力量,才能去保护生命。”
其实他知道驯鹿王说的是对的。厄加就跟他说过极光巨兽是怎么在漫长的时光中护住那群愚蠢的极光鸟的,它说那群蠢鸟甚至会在极光巨兽不在的白天去拔强大魔法生物的毛来当求偶礼物。
“是因为整个世界都知道,极光鸟被极光巨兽所庇护,所以即便极光巨兽不在,也没有生灵会追究那群蠢鸟。”厄加说道,“力量总是很多事情的前提。但是你不用担心,因为高贵的位格,你未来某一天一定会拥有强大的力量的。”
“我?我吗?”修提略摊开双手,很惊奇地看遍自己的全身。这具身体就连器官都装不住,难道还能装下什么很强大的力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