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笑了,笑声渐大。
笑着笑着,他弯下腰,抬手捂住脸。
滚烫的泪水从指缝间渗出,仿佛要把心底里那积攒了五年的委屈全发泄出来。
这算什么?
整整五年!他们家都因为这事抬不起头。
亲戚朋友不敢跟他们来往,家中父母亲人成了村里人永远茶余饭后的谈资,自己在太学被人看不起,母亲整日担惊受怕。
因为京兆府只要一出问题,就能把所有罪名都安到已经是死人的高成身上,毕竟死人是不会说话的,没人知道他们有多冤枉。
刘暨更可以找各种借口来高家要钱。
高就一直认为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源于高成当年的一时冲动。
他想起哥哥问斩的那天,母亲在灵前哭到昏厥,而自己攥紧的拳里却只有恨,这五年,那些丑恶的脸嘴一次次出现在他和母亲的面前,他的恨意也就一日日加深。
可现在突然有人告诉他。
你恨了五年的兄长,其实是被冤枉的。
以身为饵反被构陷,旧档被改,证供被焚。
高就深深吸了一口气:“上官,我不想说给你们听了。”
“我要状告他,公开会审,证我兄清白。”
“你想告谁?”
“京兆府法曹参军,刘暨。”
***
宋序和柳司珩告别了宋府。
按照昨晚说的计划,在骑马回到见喜三元之前,他们又分头去了一趟青乌台和内库。
最初几人能认定扶桑的北元暗探身份,是因为赵妈妈曾调查过他,赵妈妈到现在也依旧五年前的说辞。
说自己有十成的把握,扶桑北元人的身份绝不可能会错,若这个情报有误,自己就从此不再踏入京都。
柳司珩相信赵妈妈的办事能力,她既然敢这么说,那之前对扶桑的判断大概率不会有问题。
可扶桑一个北元人,为什么要反行其道为天子做事?
这话肯定不能直接问天子。
也不知道那位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柳司珩不得不再干回老本行。
……
他偷摸翻进内督院,查看近几年的“暗桩名册”。
果然,上面没有扶桑的名字。
记得这案子刚交给柳司珩那天,陛下亲口问出了“这人在你们楼里有些年头了吧”这句话。
也就是说陛下一直知道扶桑的身份,却还是放任他在见喜三元暗中负责空引的交易往来。
说明什么?
说明能让天子亲自销档的人,只能是天子的直属的暗线。
同时,暗桩中许多名字都是源自都城的一处小宅。
他翻查了内督院在京都的所有情报点,在图上找到了这处小宅,确实是内督院其中一个暗点,主要负责搜集南市那一带的暗桩名单。
房契署名是“丙”,显然只是一个化名,内督院自己也不知道这个“丙”究竟是谁,只知道他的情报消息比其他人都要可靠。
接着宋序也追查到了小宅的资金来源。
这笔钱并非是内督院的情报经费,而是直接通过内承运拨出。
把两头的消息合并,这是就很清楚了。
首先扶桑确实是北元人,但中途被天子策反,开始以双重暗探的身份潜伏在见喜三元帮陛下打探其他暗桩的情报。
如今天子想处置户部和茶盐两司,肯定不会再留扶桑活口。
只是天子自己也没想,到他都还没来得及动手,扶桑就已经死了,于是紧急召回六事,想借六事这把弹弓一石三鸟。
确定了这一点,柳司珩反倒能松了口气。
现在事情就简单多了。
陛下揪着扶桑的死因不放,其实就是想知道杀扶桑的凶手对皇权究竟有没有威胁。
回到命案本身,眼下就只有一个疑点尚未解开——供台上那只消失的狐仙像。
以及扶桑手上的云纹扳指。
回顾芳宗和马俊杰二人之前的说辞,芳宗进屋的时候扶桑已死并且扳指也下落不明,有极大可能是被马俊杰带走的,但怪就怪在马俊杰的供词里全程没提到这个点。
要么他是在避重就轻。
要么,就是他根本不知道这个细节。
不管怎么说,柳司珩和宋序还是决定对猫舍进行一次彻底的搜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