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懂兵法?”
“看过一二,不过都是一些兵书而已。”
“文人论兵,终是纸上。”宋靖淡淡道。
柳司珩微微一笑,将手里的折扇放下,端起茶来吹了吹,声音清越:“将军百战,当然有自己的一番见解,但晚辈认为,纸上方寸未必不能决胜千里,可若看朱成碧,纵有金戈铁马,亦难免误入迷津,事之成败在于天时地利人和,不在纸上,在于眼力。”
宋靖沉默片刻,忽然朗声大笑,他起身走了下来,重重拍了拍柳司珩的肩:“难怪我家那臭小子这么欣赏你。”
“话里话外点我呢这是?”宋靖压低了声音,却听不出生气。
柳司珩确实在借机内涵他曾经识人不清,给老二当了那么多年棋子最后反倒叫人阴了。
这是事实,宋靖也不想狡辩,只是其中还有一个隐情,柳司珩不知道,宋序也不知道。
“你可能会好奇,为什么我当年会瞒着陛下擅自改了狄蒙的布防。”
“因为我怀疑二殿下通元,却苦于没有证据。”
柳司珩深感不解:“皇子通敌可不是小事,将军为何有这般疑虑?”
“因为早在六年前二殿下就让我留意狄蒙,我当时还以为他只是想要防范于未然,于是就加强了狄蒙的兵力,没想到才过去了一年,就听内督院说大亓境内发现了不少北元暗探。”
“狄蒙的边防一直是我负责,要是真出什么问题我也逃不了干系。”
“于是我做了新的布防计划交给二殿下,没想到他那次却一反常态,叫我不要多事免得伤了两国的情分。”
还说叫我以后少去找他,不合规矩。
当然,这句宋靖只是在心里说说。
这事确实是宋靖理亏,那会儿陛下已经把兵符给了太子。
太子虽无权直接调动驻军,但至少已经得到了天子的一个态度,告诉众人司空静文的太子位动不了,将来是要继承大统的。
司空扶钰已彻底没了机会,又遭禁足,骠骑大将军既是听命于天子,私底下就不宜再和其他皇子走的太近。
故而老二让他少来找自己也没错。
宋靖起先没多想,还是按部就班,可那些混进大亓的细作仿佛就是扎在他心里的一根刺,生怕这些人哪天真给他闹出点大动静。
至于为什么不告诉陛下,最开始是因为老二说他自会禀告用不着宋靖再多此一举,后来宋靖再想说,发现根本开不了口。
宋靖只能作罢,大不了自己亲自到前线多盯着点儿就是。
哪料假符华开年一封奏折上表,直接让他在原地栽了个大跟斗。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等符华那封信几经周折到了陛下手里,内容早就被篡改得面目全非,他们用尽手段想让我死在狱里,却没想到陛下反而让我过了一段太平日子。”
宋靖说完叹了口气:“我想,陛下可能也已经猜到了什么。”
“但毕竟圣心难测,谁都不敢妄言。”
宋靖这话说得够直白,但柳司珩也毫不意外。
宋靖愿意把事情说给自己听,其实也就是在说给太子听。
宋家已经倒了老二这座靠山,若以后还想要在朝中立稳脚跟,就只有太子这一个选择。
他一把年纪倒是无所谓了,可儿子才为官几年,好歹得为宋序打算。
否则依宋靖的性格,他宁愿带着妻儿独善其身也不可能主动找柳司珩牵太子这条线。
这也终于解释了老二为何会突然放弃宋家。
若真如宋靖所说,他跟北元关系不浅,那宋靖加强狄蒙布防就是挡了他的道儿了,不搞他搞谁。
……
柳司珩沉思片刻,起身说:“将军的意思晚辈大概听明白了,太子殿下应该也能理解。”
宋靖这才展颜,难得看他笑眯眯地说道:“生分了,以后还是叫伯父吧。”
***
城外绿意盎然,鸟鸣声声。
江谨承叩响了一户人家的大门。
前来开门的是个少年,十三四岁的模样,嘴角处不知道被谁打了,还留着淤青。
看见外面是两个生人面孔,他有些紧张:“你,你们找谁?”
“小弟弟,请问这是高成家吗?”江谨承弯下腰问。
少年一听到对方是找高成的,立马就要合上门,却被江谨承先一步用脚抵住。
少年彻底慌了,连忙抄起立在墙上的钉耙向前虚空挥了挥,“我不认识什么高成,你们、你们赶紧给我走,不然我就要喊人了!”
祁让拍拍江谨承的肩膀让他退后,随即拿出令牌:“官府的,想跟你聊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