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个左撇子,很可能就是许蕙芯的帮凶。
***
祁让从屋里出来,转身就要去鞫狱,章沉突然叫住他。
“大人,孙大年那边有新情况了。”
章沉拢手在祁让耳边小声说了什么,祁让眉头一皱:“这么突然?有没有可能是人为?”
“不会,人走的时候小宋大人他们就在疫区,尸体也是经他手验过的。”
“宋序和柳司珩人呢?”
章沉十分兴奋地说:“京都的物资今天终于是到了,两位大人同县慰一起去了城门口迎接转运使,顺便两位大人已经从二龙嘴里得知鼻烟经手过许蕙芯,叫祁大人您专心审案就好,那边有他们。”
祁让点了下头:“知道了,进去吧。”
……
鞫狱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破旧的木桌,桌腿有些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倒。
昏黄的油灯摇曳着,投射出奇形怪状的影子。
祁让走到桌前坐下,用指关节扣打两声道:“隔壁章乐已经交代得都差不多了,我们就直接进入正题吧,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符念和薛雄走到一起的?”
许蕙芯并不准备回答他的话,只是一味地问:“章乐都跟你说什么了?”
“许蕙兰,回答上官的问题。”章沉说。
“哼。”许蕙芯瞪了眼章沉,又转向祁让,“章乐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放肆!”章沉差点拔出刀,却被祁让一个眼神示意收了回去。
祁让:“你想利用雪魃舆论对付薛家,对不对?”
“不愧是京都来的,查案速度确实比这些酒囊饭袋快。”许蕙芯紧绷着的脸终于缓和下来,瞬间踏实了大半,抬手理了下鬓角,笑着说,“是,是我干的,我只想为我女儿讨个公道有错吗?”
显然许蕙芯一直在担心的根本不是自己会不会暴露,而是生怕章乐抖出别的东西……
她想保谁?
“所以符华为什么要杀你女儿?”祁让开口,“别说你不知道,符华作为县令,他家可不是普通人想进就能进的,更别说能在井中投毒,多半有大嫂你从中协助吧。”
许蕙芯眼眸轻抬,眉梢带着几分轻佻,嘴角微微勾起,似是漫不经心地一笑,声音轻飘飘的:“没办法,寄人篱下就得看别人的脸色,就连生死也不在自己手里。”
说罢,鼻子有些发酸。
她仰头眨了眨眼睛,把泪水重新憋了回去:“从前也就罢了,大不了忍一忍,等女儿风光嫁人之后,我还能回娘家,可现在我唯一的女儿走了,便也没什么好怕的。”
祁让:“刚刚我提到符华的死你只是协助,你好像并没有反驳?”
“没必要反驳,这事儿我一个人也干不了。”
“那人是谁?”
“孙大年。”
“……”
这回答祁让并不意外,甚至可以说在情理之中。
孙大年在疫区病死了。
死无对证,许蕙芯想怎么说都行。
章沉:“孙大年刚死,你就立刻嫁祸给了他?”
许蕙芯噗嗤笑了出来:“哎哟章捕头,您这猜测未免过于儿戏了,我哪儿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死,我是能掐会算吗?”
孙大年惹病已久,体质又孱弱,且不说他现在死了,就算没死,也根本不具备杀人的能力。
许蕙芯就是看中了这一点,孙大年或者也好死了也罢,都可以把罪名嫁祸给他。
因为孙大年的病情到了后期,已经没力气开口说话了。
***
城门外,尘土飞扬,马蹄声渐近。
县尉站在城门下,紧握着腰间的佩剑,眼神紧紧盯着那逐渐清晰的队伍。
公廨内的所有人员早已在城门口列队等候,一个个神情肃穆。
终于,送物资的队伍停在了城下,为首的官员翻身下马,穿着官袍,尽管风尘仆仆,但精神气还是很足的,他与县尉相对叉手行了个礼。
“郑行使,一路上没少受罪吧,辛苦了。”
“本官也是奉命前来支援,都是为了朝廷效力,如何能谈辛苦二字。”转运使说完,又向宋序和江谨承躬身,“见过柳大人,宋大人。”
宋序着急问:“郑叔叔,我爹,我爹怎么样了?”
“小宋大人放心,临行前我去见过令尊,将军一切安好,只是狱中不让笔墨,夫人就代笔给小宋大人写了封信。”转运使把信封从袖中抽出来递给宋序,“小宋大人请看。”
[吾儿:见字如面,家中一切安好,勿念,在外要照顾好自己,保重身体,盼你早日归来。 ]
[母亲代笔]
哪怕姨娘的字迹再温柔,也难改老头儿这想说又不好意思说的臭毛病。
不过看到这封信,宋序悬在心里的大石头也终于是放下了。
转运使:“陛下很重视狄蒙这场时疫,此番带了不少东西过来,城口风大,我看还是先进去说吧。”
县尉遂深吸一口气,转身下令:“转运使到,开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