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不止她一个人,黑夜中的荧光粉色摩托车更是惹眼,她慢悠悠的走近正靠在摩托车上抽烟的男人,他一身骚包打扮却是个头发已经花白的老头,大半夜的却还带着魔镜,一个人在这抽着廉价香烟的样子看着就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爱丽丝破天荒的搭了讪,要了一根香烟。
老头毫不吝啬,在看着她将烟全都吸入肺中、一点都没吐出来的样子时他哈哈大笑:“你根本不会抽烟。”
爱丽丝皱眉,两指夹着的烟头在黑夜中燃着红色的火星,因为她一向不喜欢太强烈的气味,比如香水、又比如香烟,吞下一团烟雾的感觉说不上有多难受,但跟传闻中赛过活神仙的说法可就大相径庭了。
“你在烦恼什么?”老头说道。
是啊,她在烦恼,这可比早餐吃奶油面包还是巧克力甜甜圈更难以抉择,大不了两个她都吃了,可是她不能同时选择回去睡觉和追寻答案。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不仅仅是多做或者少做一件坏事的差别,这可能代表两种不同的道路:是转身回去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假装忘记那些诡异的女巫、死尸和复活术,加入史蒂夫的捡垃圾小队;还是去找艾丽米,不顾一切完成这场阴谋,为她沟槽的前半生画一个句号,然后开启更加沟槽的后半生。
但她不能把这些东西告诉无关路人,否则他明天早上就可能因为左脚先迈出家门而被做掉,所以她只能一边学习吞吐着烟雾、一边慢悠悠的说道:“我站在一个岔路口,不知道该走向哪边,两边都有我想得到的东西,选择一边就意味着要放弃另一边。”
老人又笑了起来:“那都无所谓,因为无论你选的是哪一个,最后都会后悔。”
“后悔?”她一愣,“你不是应该告诉我不要让自己后悔吗?
“那可能吗?你越是犹豫,这份犹豫就会变成心里的一颗种子,它会生根发芽、在时间的流逝下被你不断美化——如果我当初选的是另一个就好了。”
爱丽丝嗤笑一声,“看不出来,你还会能说出这种话。”
“别看我这样,我年轻时可是名校的高材生啊。”老头拍了拍摩托,“我那些精彩的故事可是一整晚都说不完。”
“所以……我应该怎么选呢?”她幽幽说道。
“当然是选更渴望的那个,至于其他的,留给以后再头疼吧!”
说到这里,爱丽丝的烟也烧到了末尾,她掐灭火星,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下瞥见摩托车上刻着的一个名字:“布朗?”
“大家都叫我老布朗。”老头骑上摩托,头也不回的说道:“下次还能见面的话,记得请我喝一杯!”
爱丽丝吃了一嘴的尾气,很难说出这和烟比起来哪个更糟糕,她平静的抬头看了眼天空,可惜看不见月亮,随即沿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
今夜无雨,密西西比河岸的宅邸依旧像电费不要钱似的灯火通明,这里又没有了仆人的踪迹,再次恢复初见时的死寂,只有一个人会在这里静静等候。
随着爱丽丝的走近,厚重的大门被无形的力量推开,她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却吓不到红发美艳的女人,艾米丽优雅的吃着宵夜,直到她手中水晶杯里的液体陡然变得滚烫,这才让她不得不放下杯子。
“在我把你煮熟之前,带我去看你那该死的仪式。”爱丽丝投下冷漠的目光。
艾米丽的脸上没有一贯伪装的娇艳笑容,一袭轻薄的纱衣下仍是一具靠着爱丽丝施舍的力量才能苟活的身体,这是一场将自身生死压在天秤上的冒险,说起来她这个人贪生,但却说不上怕死。
善解人意到令人厌恶的女巫走在前面,还不忘分享自己的知识:“曾有人说自己发现人死后的身体重量会变轻21克,那是灵魂的重量,虽然他的论证过程错得离谱,但是结论并不算是错误。人的生命不只是一具看得见摸得着的身体,只是身体的重塑也不能完成死而复生,所以爱丽丝,你需要一些助力。”
“说来说去,还不是要借助邪神的力量。”
“当然——不是。”艾米丽耐心为她解释着,又或者她只是忍不住想要倾诉:“我绕了这么远的路就是为了避开那些东西,可是后来我发现,物质有物质的力量,灵魂也有灵魂的力量,所谓的神只是人类在面对自己所不能理解的事物时因为恐惧而创造出来的说法,说到底,他们不过是比人类多掌握了一些东西的另一种生命,为什么人类需要摇尾乞怜才能得到神的一点施舍,为什么人类不能夺取这种力量作为己用?我们才是这个星球的主人,不是吗?”
要不怎么说精神病人思维广,一个中世纪出身的人敢有这种想法,她没能被先煎再烤并且能一直作死到21世纪,其中的故事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但总之所谓的神被她榨干价值后变成一堆忘记丢在哪里的垃圾。
只是很遗憾,她就只能做到这里了,人的身体终究会有极限,而合作共赢是人的一种美德,所以她需要帮手,也不会吝啬于将这些东西分享出去。
毕竟说到底,她没有什么统治世界称霸宇宙的庞大愿望,她只是想完成一个小小的心愿。
闻言爱丽丝沉默了,直到她们的脚步停在一闪紧闭的大门前的时候,她才叹息般的说道:“所以你从没有过复活邪神的想法,因为邪神已经被你杀死了。”
“如果你一定需要一个结论的话,可以这么理解,虽然我还是要强调那只是一个不知道从哪个星球跑过来耀武扬威的外星人之一。”艾米丽推开大门,寒气瞬间涌出,她侧身让开道路:“爱丽丝,去完成它吧。”
……她走进了那间屋子,心跳、呼吸、21克重的灵魂,她看见无风的室内点燃着的蜡火跳动,她听见迷途的亡灵发出嘶鸣,她共情着它的感知,她感觉自己仿佛坐在摇摆的轮船之上晃动,转身又位于厮杀的战场,她的心中蓦地燃起一阵怒火,最终又归于一片茫然——
天光乍破,她突然睁眼,从床上醒来。
她做了一场梦……吗?她环视四周,这间奢华的屋子与她应该住的廉价旅店截然不同,这是艾米丽的宅邸,那些东西不是梦!
她确实完成了仪式,但是后面不知道是消耗太大还是那个女人动了手脚,她的记忆出现断档,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睡在这里,而现在……那个男人就站在她的面前。
爱丽丝很茫然,可是那个男人比她更茫然,他的眼神里是成年人不该有的清澈空白,那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才会有的东西。
“我……你……她……”爱丽丝梦到哪句说哪句,“她可能出去买菜了,要不你再等等,我先打电话报警……”
事情发展却没有预期中的豁然开朗,因为她很清楚的可以感知到现在这座宅邸中只有他们两个人,艾米丽根本就不在这里了。
谁能解释一下……这又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