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靠在一根粗壮的石柱旁,上面雕刻的古老花纹已经变得模糊,在她的眼中,无数闪烁的能量光点构成如同蛛网般的地图,那些大部分温和的光点代表着普通人,少数反应强烈的则代表改造人或者非人的存在,而在这座古堡的地下,隐藏着一个如同呼吸般起伏的能量点,那是连接两个空间的通道,也是艾米丽消失的秘密。
直到她站在通道之前,难怪从来没人发现,这通道居然是一面镜子。
后面连接着未知领域……有什么好怕的,她没有多想,抬手触碰到镜面之际人也消失在原地。
好冷——这是她穿过镜面之后的第一反应,眼前的场景是一座复古风格宅邸的内部,红砖与灰白石材混搭的墙体还外露着木质框架,家具摆设皆是古董,抬头是尖顶的屋顶,这是十分明显的中世纪建筑风格。
都铎王朝……爱丽丝想起那个女人说过的故事发生的时代,一切都假得像真的一样。
从觥筹加错的温暖古堡跌入寒冷死寂的中世界宅邸,她口中呼出的气体也变成白雾,这里冷得就像是一个冰窖,显然不是人体适宜的温度,仿佛在暗示着什么。
答案就在卧室。
她如同幽灵般飘向二楼,尖细的高跟鞋踩在木质楼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直到她来到房门半掩的卧室外,扭曲的光线也隐藏起她的身体,她就这么静静地站在这里,看向坐在床边的女人——
被精心打理过红发垂落在雪白的脸旁,此时没有了总是挂在脸上的职业假笑,那张面无表情的美丽面孔如同人偶,竟配得上“栩栩如生”这个词汇。
她依旧穿着丝绸的礼服、带着华贵的珠宝首饰,一镜之隔就是灯光闪耀的上流社会、那是她的权势地位,但这些只是华丽的空壳,尽是些虚假的欲望,她的灵魂早已被冰封在时间的原点。
爱丽丝突然想到,如果她也活上五百年,可能也会变成这副模样。
而卧室内并不止艾米丽一个人,她一直坐在床边,冰冷的绿眼睛凝视着静静躺在床上的那个人。那是一个对于爱丽丝而言面容陌生的男人,而他还有着黑色的皮肤,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但是对于在这个房子里的人们而言,外表的年龄是最不可靠的东西。
一个荒谬的猜想逐渐在她的脑海中产生,直到她亲眼看见艾米丽俯身下去、开始亲吻他冰冷的脸,她再也忍不住解除了隐身,眼中皆是震惊与疑惑:“那是什么……”
艾米丽似乎并不惊讶她会出现在这里,她缓缓起身、随即看向爱丽丝,没有表演成分的语气淡漠:“如你所见,这是一具尸体。”
是的,那是一具尸体。
“我他妈当然知道……”就算是爱丽丝,她在亲眼看见有人亲吻尸体时还是会感到恶心,“我是在问他是谁?”
艾米丽的故事里没有提到过这个人,而爱丽丝很快想到所谓的x计划,关于复活某个人的猜想,但她不想承认、这太荒谬了……
“他是我的爱人。”艾米丽轻声说道。
“你放屁!”爱丽丝大声说道,她宁愿相信x计划是要复活邪神!因为艾米丽这种人渣怎么可能会有爱人:“你他妈换男人就像是换衣服!结果你告诉我,你计划这么多年是为了复活你的爱人?”
“就像你说的一样,那些都只是衣服。”艾米丽依旧淡漠,这个屋子只是她依照记忆所搭建的仿制品,却好像有什么魔力似的会抽走她所有的能量,让她无心表演,但她依旧是那个可以一眼看穿女孩心事的魔女、可以一针见血让她恼羞成怒:“爱人应该藏于心底,而且关于这一点,我们好像差不多吧。”
“我就应该杀了你……”爱丽丝咬牙切齿。
艾米丽没有被威胁的恐惧,她环视着这间屋子:“这里和最开始的家几乎相同,说是几乎,是因为我也记不清每一处细节了,我没有你那么好的记忆力,我也记不清母亲的面容,反倒是继父的画像还挂在墙上。”
她说到这里笑了一下,那一点灵动的表情又很快消失了:“想要真正复活一个人没那么容易,又不能再落入邪灵的陷阱,而上帝让你出现在我的面前,一个拥有者这种力量的人类,多么完美。
但是爱丽丝,我逐渐发现你和我很像,如果时间能够重来,我会以另一种方式出现在你的面前,那样我们会成为真正的朋友。无论如何,我不想直接夺取你的力量,所以我们走到了这一步,我应该对你说声抱歉,我想请你帮助我。”
爱丽丝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原来人气极了真的会笑出来,她深吸了一口气,不想再翻来覆去的说一些废话,这是个疯子,她不该和疯子讨论是非曲直,她只有一个疑问:“所以我脱离九头蛇你在自导自演。”
可答案却出乎意料,艾米丽很快否认:“我没有那么做,如果这对你很重要,我可以告诉你,我没有查出死侍的雇主是谁。”
她有必要撒这个谎吗?爱丽丝沉默片刻,过去经历的一切在她的脑海中快速闪过又回退,最终变成一滩烂泥。寒气刮着她的皮肤,但这无法让她冷静下来,她必须离开见鬼的地方,离这个疯子越远越好——
艾丽米未曾阻拦,她做不到也无需这样做,寂静之地再次回归寂静,她依旧凝视着安静睡去的逝者,对他、又好像是对自己说着一般:“没关系,她还会回来的。她需要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当然最重要的是……她要给自己的故事一个结局,虽然……”
窗外呜咽的风声湮没无人倾听的细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