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百年前的往事早已随着蔷薇与郁金香一同凋零,遗留下来的只有镌刻在灵魂上的交易。
她的目光最终又落在爱丽丝的脸上,她一直觉得她们两个很像,看起来对一切都无所谓,无论在什么地方都能活得下去,但心里始终在渴求着什么,这欲望是如此强烈,好像只要稍微泄露就能将人灼烧殆尽。
听完这个荒唐的故事,爱丽丝沉默片刻,即使故事是假的,但这女人身上如影随形的诅咒和死亡无法作假,她掐着艾米丽的下巴迫使这个虚弱得无法站稳的女人面对自己,那双如同死去的湖水一样的绿眼睛里还有着垂死挣扎的执念,那是对谁的痴迷?也许她知道:“姑且当作你编的故事是真的……那你为什么会孤身一人在这里呢,你的那位相依为命的姐姐又在何处?”
她嗤笑一声,很满意对方神色里跳动的脆弱:“她根本不在乎你的死活,你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影子,可能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只能算是个累赘吧。”
恶毒的言语是幼稚的胜利宣言,但无法否认这让她产生快感,那些说不出牌子的高级香水发散的香气掩盖不住死亡的气息,她已经明白这个女人找来自己有什么目的:“你想让我救你……对抗诅咒是吗,就像我还活着一样,那就让我听听除了九头蛇的那些破烂之外你还能拿出什么筹码。”
“取之不尽的资源、控制能力的更深层次的知识,这些别人也可以给你。”红发女人似风中残烛,却仍未摇尾乞怜,她能拿出的筹码不是任何实质性的东西,而是一个共同寻觅的命题:“我能给你的是陪伴,直到你在无尽的路口中找到你的方向,找到对抗倦怠与虚无的方法,找到这世上每一个人都拥有的存在的意义。”
寂静的片刻之后,爱丽丝挤出一声短促的嗤笑,这是什么狗屁理由?这女人是疼痛文学看太多还是烧糊涂了,一个活了五百多年的老僵尸以为谁都像她一样行将就木吗?
……少用那种自以为是的理解与同情看着她。
突如其来的愤怒冲击着她的大脑,她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她的手指陡然发力,下颌要被捏碎的疼痛让艾米丽终于收起了那种令人作呕的表情,她冷笑着:“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你曾经施加在我身上的一切总该还回去,你说呢?所以我给你这个机会,只要你能在这场折磨里活下来,我就帮你。”
她冰冷的紫色眼瞳闪烁着比水晶吊灯更诡丽的光芒,爱丽丝瞥了一眼悬挂在高处的画像,不得善终的男人始终看向她们,“就对你这个该死的祖先发誓。”
她说完就拂袖离去,徒留身后之人如同一滩烂泥般倒地。
——爱丽丝知道,那个女人没可能活下来,这根本不是赌博,而是虐杀。
情绪的失控令她做了错误的决定,那个女人身上还有一些值得深挖的东西……算了,都无所谓了。
她推开五彩斑斓的玻璃窗,闷热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看来快要下雨了。现在要去找之前的带路人让他送自己回纽约还不如她自己去买一张飞机票,而且她也不是非要回纽约。新奥尔良吗……也许这里会有什么其他机遇。
空荡的宅邸尽管灯火通明也难以掩盖缺少人气所带来的诡异氛围,不只是那副被诅咒的画像,好像每一条幽深的长廊两侧悬挂的画像都像是活过来了一般盯向这个外来者。事到如今,爱丽丝很难再说自己是一个无神论者,但她见过太多比鬼神更可怕的东西,就在这里住到天亮好过去睡大街。
可是当她转身之时却愣在原地,真的露出一副活见鬼的表情:“这怎么可能……”
艾丽米倚靠在雪白的墙壁上,她身上本就单薄而脆弱的真丝衣物在她的痛苦挣扎中破碎脱落,她靠在那里,艳红的发丝混杂着献血凌乱的披散在苍白的皮肤上,如同一具美艳的尸体。
“我赢了。”她轻声说着,踉跄着走了上来。
爱丽丝死死的咬着牙,愿赌……服输。
艾米丽随便推开旁边的一扇房门,灯光窥进一尘不染的黑暗居室,如果爱丽丝毁约,那么用不上天亮她就会死去,但她知道,她不会。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爱丽丝亦如同幽灵,她从没有……救过人。
“亲爱的,交给我。你只需要遵循你的本能……”
她们跌落在床铺上,艾米丽虚弱如丝的声音在爱丽丝的耳边响起,这的确是一场赌博,而且她已胜券在握。
作为一个活了五百多年的怪物,她所积累的资源与知识远超于爱丽丝,而且她是这么了解这个女孩、只要三言两语就能让她落入圈套,一如初见。
虽然这一次,她不再拥有绝对的权力,但是没关系,她会改变策略。
爱丽丝喜欢掌控局面的感觉,那就让她以为自己做到了,只是她以为。
艾米丽汲取着那无穷无尽的生命力,汗水混杂着泪水,与窗外的雨水一同滴落,直到她喘息着被推开,随即响起爱丽丝厌恶的声音:“够了。”
她低低地笑了,一簇火苗在黑暗中燃起又很快熄灭,是她点燃了一支烟,然后拉开床头的柜子将里面的东西扔给爱丽丝:“你不抽烟吧,试试这个,后劲更大。”
见她无动于衷,红发的女人意犹未尽:“别生气,我亲爱的女孩,我保证你会得到更多。即便是天上的星星、水中的月亮,我都可以为你献上……你想要的一切。”
雨水噼里啪啦的打在窗户上,如同杂乱的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