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个陌生聪慧的少女,很多无从说起而难以启齿的故事突然可以轻易说出口了,爱丽丝轻声说起了她也只在档案中了解到的东西:“……所以我没有十二岁之前的记忆,在过去几十年的时光里我没有见过其他人格,直到我变得虚弱,才终于见到‘她’。”
几十年?苏睿没有直接问出口,这些问题的答案可以在情报部门传给她的档案里找到,她快速阅读了上面的内容,信息量大得让她一声叹息,再看向实验台上躺着的人时眼中多了一些复杂的同情:“也许我可以帮助你……但是首先你得能活下去。”
她说到这里略一停顿——“你为什么不想活下去?”
少女黑珍珠一般的眼睛直视着她,
迫切的想要得到答案,让爱丽丝有种无所遁形的狼狈感,她阖上眼:“我没有。”
她没有不想活下去,否则在过去的几十年中的任何一次实验出现一点“意外”都可以令她丧命,或者说如果不是因为她有着强烈的求生欲那么她早就已经死了。
所以什么叫她不想活下去?
“那你为什么要放任自己变得愈来愈虚弱?”苏睿又问道。
“这也是一种实验,小公主,就像你也会做的那些实验。”爱丽丝闭着眼睛,轻声说着:“我被诅咒了,虽然我不清楚诅咒的源头是哪个,可能是古埃及的祭司、原始森林里的女巫、或者能实现愿望的猴爪……但总归是未曾有过的体验,我想试试看,那些无法杀死我的东西都会让我变得更强大。”
“直到更强大的东西可以彻底杀死你。”
苏睿执拗的直白令爱丽丝几乎想要叹息,她很不擅长应对这样的角色,不懂得人情世故、不圆滑的小鬼,只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因为生存所以坚韧,因为坚韧所以生存,直到她重获自由,发觉自己已经开始厌倦这永无止境的轮回,在一个个漆黑的夜晚里,在酒气与情欲消散之后,她终于感到虚无的降临。
所以她需要更多的刺激,远超于能带来浮于表面的快感的刺激,尽管她知道这可能会为她带来毁灭,但她需要能体会到自己是活着的感觉,而不是一个会呼吸的碳基。
苏睿将药物注射进爱丽丝的体内,但这也只有拖延时间的作用,她看着这张年轻苍白的面容,不同于以往任何一个躺在这里的人:“不论什么身份地位的人走到这一刻,他们的眼里都会有相似的不甘与遗憾,可是我在你的眼睛里只能看见自己的倒影,你真的没有任何未了的心愿吗?”
“当然有。”爱丽丝睁开眼,正如她所说的那样,“鲨卷风第三部、海绵宝宝和布拉德皮特。”
“这真是你喜欢的?”苏睿皱眉,“那你的品味有够烂的。”
爱丽丝说服自己不和小孩一般计较。
“好吧,我也会喜欢气泡水和夏奇拉,但这不是热爱。”苏睿认真的看着她,“人不存在真正的死而无憾,只有当你足够热爱才会害怕失去,这对于你还只是一片空白,你能做的就是先活下去,然后找到它。”
爱丽丝想扯出一个嘲讽的笑,毛还长齐的小鬼还教育上她了,但她就像是被人紧紧捂住了嘴巴一样无法言语,唯有沉默。
如果任何事都没有意义,那做任何事都没有区别,她要怎么才能找到所谓的热爱?
终于,她淡淡的说道:“你治不好我,但如果你能弄掉这个项圈,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也许她应该寻求一些建议……以后的事以后再说,那就先活着离开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