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举起酒杯,眼神朦胧,但好歹还记得这场宴会的主题是什么,嬉皮笑脸的说着祝耶稣生日快乐,虽然她并不认识那个老头。
没有人和她碰杯,因为她随即就一饮而尽。
从头到尾,男人都没有阻拦过她,又或许这种场面正是他所希望看见的,看这个平日里时刻戴着面具的人是否会真正放纵。
他问她,那么你的生日又是哪一天?
“……”她略微思考了一下,也可能是大脑运行迟缓一时间没做出反应,她起身的同时说道:“你希望是哪一天,都行。”
头也晕、腿也软,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踩在棉花上飘忽,嘴里呼出的气息燥热,可是大量酒精咽下却没有给身体带来暖意。她拿过白兰地的瓶子看了看,后知后觉的才反应过来透明的瓶子不用仔细看也知道它已经见了底,“我没醉……”她摇头,才半瓶白兰地怎么会醉呢,她对他微笑:“我想起来了,我准备了礼物,我去拿。”
被拉开的座椅在木质地板上划出有些刺耳的声音,在空旷安静的房子里尤其清晰,她的脚步虽然有点不自然,但还能走出直线,也许她这种人永远都不会把自己喝死过去。
冬兵看着她的背影,还是跟着她上了二楼。
爱丽丝没有开灯,没有拉上窗帘的卧室仅靠着透过窗户的一丝月光微微照亮,她在床头的柜子上翻找着什么东西,男人没有丝毫准备就被冰冷的枪管抵住了额头。
他并不在意,垂眼看向她另一只手里捏着的扁平的礼品盒:“那是给我的?”
女人看起来不爽于他的不配合,手里的枪用力向前一顶:“少废话,对暗号。”
他摸不清这是什么意思,于是听话的说道:“趁天空还明媚蔚蓝?”
可是女人把枪扔到一边,幽幽说道:“无聊。”
冬兵不会和她玩什么奇怪的游戏,不会将那些审讯、挑逗、威逼利诱的手段与玩乐放在一起,能这么干的人百分百是个变态,比如死侍……
为什么她会突然想起死侍?其实不算突然,因为她刚收到一条消息,韦德威尔逊又进监狱了,而她等啊等,也没等到有人雇佣她去劫狱。
谁会去营救死侍呢?最邪恶的坏蛋都为他感到头痛,更别提正义有序的超级英雄了。
她任由冬兵从她的手上拿走了礼盒,她听见包装被拆开时的窸窣声响,随即一阵淡淡的香甜气息逸散而出,那里面是饼干。
“准确来说是蜂蜜糖球,这座城市的圣诞节特色,罗德里太太教我的……”她幽幽说道。
冬兵拿起一块放入口中,意料之外的好吃。
她可以将食物做得很好,只不过她总是不愿这么做,就像她这个人一样。
爱丽丝,他用肯定的语气问向她,你在害怕吗?
你是否害怕自己罪无可恕,你是否害怕面对正直善良的心上人,你是否害怕某一次转身后发现自己的身后空无一人?
她皱起了眉,她开始后悔答应举办这场莫名其妙的晚宴,她厌恶被质问,无论那是出自关心还是怜悯,全都是放屁,她不需要!
疲倦侵袭着她的身体,有些瞬间她似乎感觉不到双脚的存在,尽管身后就是柔软的床铺,但她不能坐下,她必须站在这里直视着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根本不了解我。”
你不说我怎么了解?冬兵没有说出这句除了火上浇油之外没有半点用处的话语,他在她冰冷的眼神下抚摸她的耳畔,冰凉的发丝落入他的指缝间,他没能看到幽深如墨的瞳孔软化,但她终究垂下了眼。
你该休息了,他说,我会在这里陪着你。
她明明喝了那么多的酒,就连呼吸都是灼热的,可为什么触碰到他的皮肤时会觉得温暖,她不知道。
只有月光窥视着房间里的一角,夜色见证罪恶的连结。
男人摔倒在她宽大柔软的床铺,感觉到她削瘦的膝盖抵在自己的身侧,她的指尖轻轻抚摸过锁骨下的肌肤,直至触碰到血肉与金属相连之处停下。
他的眼睫微微一颤。
你应该相信九头蛇科学家的技术,他们将沉重冰冷的金属完美的嵌入人的血肉之躯,连接着无数条神经并最终与脊椎紧密相连,所以他能用这只手感觉到武器、疼痛和鲜血。
……无论是别人的,亦或是他的。
她俯身亲吻着那细微的伤疤,可能有一个短暂的瞬间里,她有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只是流下的东西是意外的鲜红。
她低声骂了一句,起身的同时胡乱的擦着自己的脸。冬兵不可能感受不到,他立刻按了台灯的开关,在她躲避的一角瞥见了:“爱丽丝?”
她居然……流鼻血了?
爱丽丝摇了摇头,她彻底清醒了:“……不该是这样。”
“抱歉……让我静一静。”她抓起睡衣冲出了房间。
天台的风算不上喧嚣,但足够吹一吹她胡乱的脑子,也许是酒精混合物的强度超出预期,才让她做出不应该的举动。
也许她该戒色了,这么下去就算是变种人的身体也要被掏空,她对自己开了个玩笑。
清冷的月光洒落,可惜这样美丽的月亮并非所有人都能看到,因为大洋彼岸的纽约现在是白天。
她掏出手机,按下那串熟悉于心的号码。
……她抬头看见月亮,看见太阳升起,看见清幽的别墅变成喧闹市区,看见人来人往,在看见那一抹金色时回退至阴影里。
她戴上兜帽,转身离去。
她终将做回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