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浔低下头,看着怀里安静下来的小召,又看了看陆远之真诚而带着恳求的眼神。他知道陆道长说的是对的,自己留下可能真的只会添乱。一种混合着无力感,责任感和小小委屈的情绪涌上心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地点了一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嗯。我……我带他们下山。陆道长,您一定要……一定要找到楚哥哥他们。”
“我答应你。” 陆远之郑重承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去收拾一下,我们稍后便出发。”
识海深处,一片混沌翻腾。
覃慕凡的意识缓缓凝聚,耳边立刻炸开林嫣尖厉的嘶吼。
“覃慕凡!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你到底在搞什么?!”
黑色烟雾般扭曲的女子身影在他“面前”显现,面目模糊,唯有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清晰无比。
“强行催动那夜魅,攻击还如此拙劣!除了打草惊蛇,耗损璋玉的灵力,还有什么用?!若是因此让璋玉灵力不稳,届时无法压制‘通幽之体’的排斥,你我都得完蛋!”
覃慕凡背对着她,周遭悬浮着无数不规则半透明的玉石碎块,它们缓缓流转,散发着柔和却坚韧的微光,形状像似那对“怀玉”剑穗中,属于他的那一枚,已然碎裂,却仍被他以秘法维系着最后的核心灵力。
许久,覃慕凡沉默不语。唯有环绕周身的灵光明灭不定,识海内的“气压”也时高时低,压抑得令人窒息。
“璋玉的灵力,” 覃慕凡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依旧背对着她,“可没那么容易耗损殆尽。”
他缓缓抬起右手——在识海的映射中,右手皮肤下隐隐有黑色雾气如活物般游走缠绕,散发着不祥的阴戾之气。
“想必,你也感觉到了。”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你身上的‘阴桀之气’日益浓烈,反噬加剧。我这具身躯……承载我们两人的魂魄与这戾气,也已快到极限了。”
林嫣的虚影眉头紧蹙:“既知如此,那你在山洞还……”
“这楚安,” 覃慕凡打断她,缓缓转过身,周身那些浅浅萦绕的黑色戾气仿佛被无形之力压制,瞬间消散无踪,露出了他惯常那副清冷平静的面容,只是眼底深处寒光凛冽,“是弦星阁观妙仙君座下亲传。你我都看到了,他身上的护身法宝、炼器造物,还有他修复‘璋玉’时展现的凝练之能。”
他的目光穿透识海的虚妄,仿佛看到了现实中被囚禁的楚安。
“若你能成功‘占有’这具‘通幽之体’,以其天赋资质与弦星阁的底蕴,还怕日后无法再次修复‘璋玉’吗?届时,不仅你我困境可解,所能掌控的力量,亦将远超现在。”
林嫣的虚影死死盯住他:“‘先生’的手札你我都翻阅过无数遍,关于魂魄移换的部分本就残缺,凶险异常!之前那么多次尝试,哪一次成功了?那些试验品哪个不是魂飞魄散?你说得轻巧,可有什么切实可行的办法?莫不是你自己冲昏了头,异想天开!”
覃慕凡对她的质疑并未动怒,反而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在识海中的距离。
“师妹,” 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诱人的磁性,“我们为‘先生’办事至今,收集了那么多‘合适’的魄体,封存于‘噬魂珠’内。此珠的效用……你是亲身体验过的。”
林嫣的虚影猛地一颤。
覃慕凡继续道,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先生’授予我们控魂、炼魂之法,此珠亦有暂稳离散魂魄,强行融合之能。其力量层次,远非我们勉强驱使的夜魅所能比拟。只是之前,我们从未……将其用在我们自己身上,进行如此‘彻底’的尝试。”
“你想……” 林嫣的声音带上了难以置信的颤抖,“你想驱使‘噬魂珠’?!”
“覃慕凡!你胆子也太大了!” 她尖声叫道,虚影因剧烈的情绪波动而扭曲涣散,“那珠子力量霸道无比,一个控制不当,别说融合,我们两人的魂魄瞬间就会被它吞噬绞碎,彻底消亡!连转世重修的机会都没有!”
覃慕凡静静地等她说完,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恐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那么,” 他轻轻反问,目光如冰锥般刺向林嫣,“你还有比这更好的解决办法吗?等着阴桀之气彻底吞噬你的神智,反噬摧毁我这具躯体,然后我们一同烟消云散?还是指望‘先生’那不知何时才会赐下的‘恩典’?”
他向前又逼近一步,几乎与林嫣的虚影面对面,声音低得如同耳语。
“林嫣,我们没有时间了。机会,就在眼前。‘通幽之体’万载难逢,‘噬魂珠’的力量你心知肚明。风险固然有,但成功的回报……足以让我们摆脱这一切,获得真正属于自己的‘新生’。”
覃慕凡顿了顿,语气中也透出他自己破釜沉舟的决心: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会不会成功呢?”
识海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那些悬浮的怀玉碎块仍在无声流转。
林嫣的虚影剧烈地波动着,愤怒、恐惧、对“新生”的极度渴望……种种情绪在她身上交织冲撞。
许久,她虚影的波动渐渐平复。
“……要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