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昏迷的梅疏影无意识呢喃着。
和母亲相处的一幕幕在他心中闪过。雷厉风行的母亲,因他生病而担忧的母亲,对他成绩高要求的母亲,让他想做什么就去做的母亲……还有,对他说“血缘关系于你而言毫无存在必要”的阿天。
因为一直无法同化梅疏影,阿天开始尝试让梅疏影愿意主动融入她。她会满足一些梅疏影的请求,但往往只会满足梅疏影第一次提出的请求。一旦尝试失败,她就不会做第二次尝试。
某一日,梅疏影忽然说:“我好想妈妈……”
他不知道他的心智在山谷中无法分辨时间的日日夜夜中改变了多少,但他已经有点快撑不下去了。人类的心脏在他胸膛中有力地跳动着,其中盛满无处安放的担忧与思念。梅疏影当然不想阿天抓住他的把柄,可他在失去自我之前,最后还是忍不住将“爱”说出口。
“你不需要母亲。”阿天说,“她的存在对你毫无必要。大道自有自在,不因任何动摇。”
梅疏影脸上忽地淌下两行泪。
“不,若没有她,梅疏影就不复存在。”他说,“我非道也,是人也。”
阿天盯着梅疏影的泪,说道:“汝乃道也。人间烟火气,吾早已替汝尽去。”
梅疏影用指尖将额头戳得通红。他哑着嗓子,一字一顿说道:“我之人爱,非杀我不能去。是在人间的朝朝暮暮,构成了我。”
“道无分别心。”阿天说,“你我如一。”
记忆中,还有一个人一直陪伴在梅疏影的左右。
“你不觉得我是怪胎吗?”梅疏影问他的玩伴。
“怎么会,你我谁跟谁啊?”玩伴拍胸脯笑答道,“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哥们。你抬屁股我都知道你要不要放屁!就你那点毛病,和我学校班里那个被撒泼傻*比算个毛。诶,我跟你说——那家伙期末又和导员闹了,结果这次撞上铁板了,人教授一点不怕他,直接怼回去了,期末成绩毫不客气地给了个零蛋,一点面子性的平时分都没给他留……呃?”
梅疏影垂下眼睑,说道:“你不觉得我演得有点假吗?”
玩伴迟疑地看了梅疏影一眼。他早已习惯梅疏影平日温和无缺的笑脸,也习惯梅疏影眼底与世界格格不入的疏离。但他忽然发现,今日的梅疏影,脸上并没有带着“完美”的假面。
那张被人玩笑称作“完美男神”的脸,此刻剥离了伪装,露出底下最真实的“空无”。
玩伴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将梅疏影的嘴角往上提。
梅疏影愣愣地任由他动作。
“你不因此生气?”玩伴问他。
“不。”梅疏影答。
“为什么?”玩伴说,“说实话。”
于是梅疏影不假思索地说道:“因为你是我的朋友。”
玩伴发出了大笑。
“你看,你不是很真实地喜欢着我吗?”玩伴说道,“你包容我,只是因为我是我,这还不够吗?”
“谢谢你包容我。”梅疏影说。
“说谢谢就见外了啊。”玩伴拍了拍梅疏影的胳膊说,“你都能算我看着长大的嘞。瞧你从小时候冷冰冰的,变成现在生机勃勃有人气的模样,我可是很有成就感的。”
梅疏影弯了弯嘴角。
“怎么?你觉得你改造大冰山成功?”
“那可不……”
玩伴的声音渐渐淡去,梅疏影却对自己如今的性格感到迷茫。记忆中的人,不太像现在的他。
他唯独在这个记忆里明晰了一点。
梅疏影是因为被母亲和玩伴这样的人包容地爱着,所以也很想要去爱其他人,爱整个世界。本质近道,无心无情的存在,沾染上了红尘,再不愿放手。
在梅疏影一次次和阿天的博弈中,山谷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