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说来,”菲尼克斯的红眼在遮满一整面墙的落地镜中闪烁,他恋恋不舍地与之对视,“您远道而来,却当真从未去过大教堂?”
浓烟在他身后翻飞,在密室中留下一圈又一圈的痕迹,拂过仅剩衣物的祭台,蛀空包金的帝国鹰徽章,在奇美拉标本前饶有兴趣地叠厚,使这些拼凑的尸身獠牙蜡黄,尖角龟裂。
“孩子,我实在告诉你吧,”浓烟中两块亮斑摇晃,靠近菲尼克斯,“一次都未曾去过。”
“即便您已经在这里呆了……”菲尼克斯遗憾地闭眼,再睁开时,一双懒散的下垂的眼角已经出现了细纹的眼睛现身在镜中,它们暗淡了许多,是肮脏的灰蓝色,“我想想,接近六个世纪?”
“哦,是的,是的。”浓烟说着,伴有一连串的唔咿声,它们窃笑似的起伏,“那时,他们还未学会如何在这城里架设地基,地上满是垮塌的深坑,与不慎折断的脖颈。”
“所以,你我都是第一次去拜访,”菲尼克斯期待地哼了一声,但转瞬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叹息,“可惜,此次没有太多时间。尤其是我,只能粗粗见识一番。”
“那里太小了,”灰烟坠入镜中,环绕着菲尼克斯的已经完全变换了面貌的倒影,叫附近的玻璃脆裂,“你无法施展开来。而我去,不只为了白骑士,亦是为了你。
“为你的真身能显露于世,我会排开你的障碍,无论是法师,还是他们珍藏的秘宝。”
“但正如你所知,我们已经等了六个百年。”灰烟蔓延,镜中的裂痕攀爬至菲尼克斯脸上,“所以,孩子,我们之中最年轻的那一个,可不要叫我们……再等待太久呀。”
菲尼克斯看着镜中自己破碎的容貌,在即将被浓烟遮盖两片灰蓝色碎片中,又寻找到了点按耐不住的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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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光在“年轻的运货工”眼中摇曳,叫他的兄长愣住,身体本能地涌起恶寒。
“你、你是谁?!”男人脸色发白,胆战心惊地质问。
“我……我知道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响,好像希望借此在无人的小巷里为自己壮胆,“你是、你是那些往手腕上别徽章的人对不对!你们、你们把他怎么————”
“呀,这可不行,”“年轻的运货工”轻言细语,可他的双手却急如闪电般地掠过,卡上了另一人的脖子,遏止了对方的叫喊,“这样大的声音,搅扰到之前那些人可如何是好,你不也瞧见了,方才那几位是有急事要办的。”
那双卡住人的手的骨节逐一胀大,有什么在皮肉下蠢动,手指被撑长,皮肤上显出了猩红的鳞片。
“年轻的运货工”的面孔上的筋肉也在鼓动着互相挤压,待它们再舒展开时,已经变作了另一幅面貌。
而被卡住脖子的那人,他因无法呼吸而脸色发青,在无助地呻唤中看清了夺取自己兄弟的人的样貌,此人修长挺拔,俊朗英气,无论怎么瞧都与他们这身衣裳,他们每日穿行的这条小巷格格不入,而挂在那脸上的一双眼更是非同寻常,红如鲜血,亮如晓星。
“让我想想,”菲尼克斯轻轻侧头,他握着男人的脖子,轻描淡写又略感麻烦地说着,“既然遇见了旁人,我就不大好‘处理’掉你了。远离危险中心,兄弟二人仍旧恰好一同失踪,太惹人注意。哦,不过在你本人,又算得上走了好运,对不对?”
男人无法回答这话,他翻过白眼,晕死了过去。
“嗯,那这样好了。”菲尼克斯眯眼,像真的想出了什么双方均能得益的好法子似的,同时,他的拇指插入了男人脖子上跳动着的血管。
菲尼克斯垂眼感受着男人的身体在他的掌下痉挛,很快他便抽手,往地上甩了几颗血珠,但没往那人身上留下半点伤痕。
男人浑身颤抖地倒在地上,从昏迷中醒了过来,他涕泗横流,像是挨了抽打的牲口一样在地上翻滚,痛哭着念着某个名字。
他弟弟的名字。
“他死了。”菲尼克斯以一种鼓励的语调温声细语,“来,告诉我吧,他是如何死去的。”
“是、是瘟病……他……浑身滚烫!”男人伏在地上真心实意地哭泣到干呕,“为了不拖累我们,他自己,跳进了井里,那井……很深,花上十天都还没法子把他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