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着它们,去追逐俗世的财宝,去跪拜暴力的硕果。”
亚历克斯盯着他,不再回应,放任叱责节节攀高渐渐癫狂。
“你们侍奉贪欲的魔鬼玛门,却谎称自己仍然在侍奉神!”
银色的雨云也越积越厚,不堪重负。
“我总算明白了,为何祂警告我,末日又近了,你们的时候到了。再如此堕落下去,你们的灵魂,就只能由降下的天火洗净!”
的确,时候到了。
亚历克斯猛然抽除法力,银色骤雨倾盆而下,瞬间洗去了浓烟老人的身形,只剩下一支摊开的被银水浸湿的卷轴。
银雨溶着灰黑色的烟尘淹没卷轴,在护盾中积成一潭微型的浑浊不堪的湖泊。
亚力克斯安静地缓步走近,同时施展法术,隔空将“湖水”又抽到空中,吊起来,翻转摔打,像揉捏一块软泥一般地整理形状,将其烧红,仿佛要锻造什么。
其余的活银也加速渗入护盾中,雨势转小,簌簌降下,将烧红的满是杂质浑浊的银块层层罩住。
活银蒸发,凝聚,包裹,烧红,冷却,被锻造成形。
就这样反复,一层又一层,只为了给那浓烟与卷轴打造世间最为精细坚固的囚笼。
可一声无法为人听见的颤动,一圈微乎其微的波纹,将他力量轻轻回拨。
亚力克斯停步,眼神闪动,他盯着自己锻造的已经变得沉重庞大以至于有些臃肿的银块,那表面上,长出了个微如尘芥的小孔。
有浓烟从孔中抽丝而出。
几缕烟雾在银雨中飘摇,虚虚相接,组成了老人的五官,那双眼从孔中逐个脱身,慢条斯理地浮到老人的腹中。
浓烟升腾,肿大的银块凹陷,无数小孔洞开,它像是瞬间被虫群蛀透,蛀空,垮塌崩溃。
“唔,这就是你们的规矩?”浓烟问道。
亚历克斯的心一沉,但同时又捕捉到了一丝不出所料。
当然了,这烟雾般的怪物与白骑士和红龙是同伙,不可能这样简单就解决。
“你们难道从未听过,”再度壮大的浓烟抖擞着异国的腔调,“打断布道,就如同掀翻了对主的供奉……”
亚历克斯脚下的砖块也开始抖动,他往后撤步,几乎是在同时,砖块被冲开,一阵灰黑色的污水自砖块之下,地缝之中腾起。
辨认出水还有细细的几股银色,亚历克斯的瞳孔一震。
也不知是出于自嘲,还是感叹对方的处心积虑,他极轻地冷笑了一声。
在他炼制活银的同时,对方也借此用烟雾抢走了活银的控制权,打通了地下,护盾里恢复的模样只是障眼法,如果双方交换了位置,自己一定会————
亚历克斯抬头,果不其然,直通穹顶的管风琴底座已经被地缝中窜出的浑浊活银冲碎,山崩一般地朝着自己倾倒。
千钧之重的金属琴管撞击地面,同等分量的响声震颤整个教堂,音色上乘,连绵醇厚,无愧于大教堂珍宝之名。
“……亦好似斩断了与祂属灵的连接。”浓烟老人拍打再度成型的衣服,一手插入自己腹中取出眼球,仔细将其佩戴进眼眶里,“一旦这连接断了,便很难修复,只是,祂终归是宽仁慷慨的,总还会给我们悔改的机会。”
“但那也需要,你们的生命能再有余裕,去接下祂的启示————”
扬起陈灰的说教中断了,老人才装好的双眼定住,望着横倒的琴管之下的某处。
在那里又一重护盾已然架起,而撑起琴管,为护盾争取了空间的是成群的圣人塑像。
这些平日受众人膜拜的包金圣人们,原来都早早都被改装成了魔像,静待出动的时刻。
“哦,”亚历克斯毫发无损地站在护盾里,冷淡地说着,“阁下的高见与指教竟还没有结束?”
“原谅我没有听出。我不知道是否有人告诉过你,你的发音实在是,难以恭维。”
“就连我的最不学无术的手下,那些乡野出身只会挥刀弄枪的莽夫……恐怕都要胜过你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