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当!咣当!金属管敲击的声音又来了,但这次响亮急切,意思是————快回来!有人来了!
“爱娜,快点!”两个伙伴已经一个坐在另一个的肩膀上,准备就这样把上面的人先抬到管道入口。
爱娜急忙把抽屉关上,冲到墙边,捡起通风管盖子,被已经在管道里的伙伴拉了进去。
当她把盖子合上时,几人都松了一口气,然后,爱娜才发现那枚金色圆片还在自己的手心里。
他们等了好一会儿,没再有警告。
“我不知道你们看到没有,”其中的一个同伴声音细小且颤抖地开口,“刚刚白骑士好像……好像眨了一下眼。”
“说什么呢!”爱娜立刻反驳,“一定是你眼花瞧错了!”但不知为什么,她感到手中的圆片有些发烫。
他们顺利地在走廊离开通风管,身披灰尘奔回寝室,就像披着凯旋的披风,向等待在那里的所有孩子们宣布他们的发现。
“这是从白骑士身上拔下来的。”爱娜站在凳子上举起那枚圆片,双眼发亮,言之凿凿,“他没有任何反应,连根手指都没有动,根本没有什么好害怕的!”
望风的孩子中有个与他们那一拨关系较为疏远,可以为她的战利品作证,的确为他们此次冒险所得。
还有几个孩子并不相信,不需要直白说出来,从他们忽然贴在一起企图窃窃私语的身影就可以看出。
爱娜没有将他们的名一一点出,只是大方地告诉他们,“如果有谁————觉得我们在撒谎,现在站起来,我马上就能再带你去一次。”
没有人再动了。
爱娜得逞地咧嘴,她就知道他们不敢的,她满足地跳下凳子,准备去换衣擦身。
就这样,爱娜和她的伙伴靠着那一枚小小的圆片取回了他们想要的东西,福利院孩子们的敬佩和依从,就像被赶走的野犬首领再度归来,夺抢回了自己的地盘和追随者。
就连他们之中最卑微,最弱小,最惹人嫌恶的那一个,那天过后都不会再收到其余孩子的白眼。
他叫做阿金。
阿金的名字并不是“阿金”,也许他本名叫肯尼斯又或者凯兰恩,但没人知道具体念法,连阿金自己也不记得。
他今年十三岁了,但却比大多十岁的孩子还要矮半个头,福利院这个年纪的孩子已经开始学谋生手艺甚至去外地做学徒,可阿金记不住自己名字和超过二十的数字该怎么读。他头发短而参差,双眼总是惶恐无焦,嘴有时挂着涎水,有时只是张开冒出没有含义的呜呜声,但那都是相对较好的样子了,至于更糟糕的时候,他会像濒死之人那样直愣愣倒在地上,嘴里溢出白沫。
阿金,圣梅兰尼亚福利院收容的白痴儿,还患有癫痫。
爱娜把拉他到自己那一伙人里并不是出于什么同情心,只因为他很好用。福利院中的大人,也就是修士修女们,他们希望证明自己是符合圣徒标准的那一个,于是对阿金这样残缺的孩子格外宽容,从另一面来看,打骂阿金也没可能使他长半点记性,“宽容”倒是最划算的显得自己虔诚高尚的选择。
因此,那天望风的孩子中,去敲通风铁管的就是阿金,其余孩子关注走廊周围,一有人来就指使这个痴儿,之后自己藏在角落,而阿金,即便他被逮住,也只会被大人当作痴病在发作。
这就是最完美的了,阿金也做了有用的事,叫人刮目相看,不至于受欺负,大家都得了好处。
一开始爱娜的确是这样想的,自鸣得意地,飘飘然地。
可没过几天,她发现阿金居然对自己没有任何感激之情,在寝室没人的时候翻开了她的包裹,痴迷地摸着那枚战利品。
“你干什么!”爱娜一把夺回白骑士的金甲片。
那痴呆的嘴角还黏着早上的麦粥的傻子被吓得浑身发抖,但还是嘴里呜呜咽咽地怪叫着,似乎努力想要说明点什么。
爱娜鄙夷地看着他,又用难听的脏词骂了他两句,叫他滚。
但阿金走后,她手里捏着的金甲却越来越烫,甚至好像有白光从她的手指缝里溢出。
爱娜僵在原地,只觉得双手打颤,也不知道是她自己在动还是有什么在她手中孵化脱壳,过了很久,直到手里的温度又降了下来,她才敢咬牙重新将手展开。
那蝴蝶纹样变了,它的翅膀分成一簇一簇纤细的圆片。
就好似长出了一对鸟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