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的我也看见了。
锁芯不是从外部被人强行打开的。
它向外翻卷,有人从里面破坏了这扇门。
“看来他不喜欢你为他准备的安全地点。”过去的我说。
维奇推开门,里面没有人。
只有一张被掀翻的桌子、几支空掉的注射器,以及散落在地面的工具。
一只用于保存药剂的冷藏箱敞开着。
里面什么也没有。
维奇快步走进去。他先检查了地面上的注射器,又抓起那只冷藏箱,确认里面确实已经被清空。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拿走了多少?”过去的我问。
维奇没有回答。
“维奇。”我说。
“所有。”他说得很轻。
“什么所有?”
维奇抬起头:“剩下的原始药剂。”
过去的我看着地面的空容器:“他服用了?”
“不知道。”
“你似乎很喜欢这个回答。”
维奇狠狠将冷藏箱扔到地上。金属外壳撞上墙壁,发出沉闷的声响。
“巴利兹不会一次性服用这么多。”他说。
“清醒的时候不会。”
“他现在是清醒的。”
“你确定?”
维奇转头看向过去的我。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很难看。
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惧。
更像是他忽然发现自己一直坚持相信的某件事可能根本不存在。
巴利兹或许已经戒断了几天。他不再哭着向维奇索要黑冰,也不再因为药物停止供应而攻击身边的人。可停止服用黑冰不意味着他恢复了正常。
有时候,失去幻觉以后,现实只会显得更加无法忍受。
过去的我弯下腰,捡起地面上一块碎裂的显示屏。
它原本属于一台便携式分析仪。屏幕已经破碎,但角落里仍然残留着没有完全消失的读取记录。
我现在看不清那些内容。这段记忆里的我也没有仔细查看。
只是注意到最后一次分析发生在半个小时前。
分析对象不是黑冰成品。是那箱乳白色的原始药剂。
“他分析了成分。”过去的我说。
维奇夺过显示屏:“他没有完整设备。”
“所以只得到了一部分结果。”
“什么结果?”
过去的我从地面捡起另一块存储片。
它已经被人为折断。
但巴利兹显然没有试图销毁全部信息。他只是从分析仪里取走了其中一部分,剩下无法携带的东西被随手丢在这里。
“他找到了一种追踪成分。”过去的我说。
维奇低头查看显示屏。
原始药剂中混入了极微量的特殊标记物。这种东西不会改变药效,也不会在普通检测中出现。它唯一的作用,是让提供药剂的人确认货物最终流向哪里。
“他们一直在监视你们的货。”过去的我说。
“巴利兹以前没有发现。”
“因为以前的批次里没有。”我猜。
维奇的脸色变得更沉。
这批药剂果然与之前不同。纯度提高,作用增强,内部还加入了用于追踪的标记物。有人在准备一场新的实验。或者准备通过这批东西找到某个他们想处理的人。
“巴利兹拿走药剂以后去了哪里?”过去的我问。
维奇闭上眼睛。
几秒钟后,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转身走向门口。
“回去。”
“去哪儿?”
“找箱子。”
过去的我没有立刻跟上。
“箱子里也有追踪标记?”
“不是箱子。”
维奇停在门边。
“那只剩下的容器。”
过去的我想起刚才被留在废墟里的运输箱。箱中唯一还装着药剂的透明容器。
如果巴利兹已经通过分析确认标记物的存在,他不可能不知道带走药剂意味着什么。
“他故意的。”过去的我说。
维奇没有回应。
“他拿走其他原料,又把其中一只留在箱子里。”过去的我继续说:“然后让你把箱子交给我。”
“不是他让我交给你。”
“但他知道你会这么做。”
维奇的手按在门上,他没有推开。
维修通道外传来十分轻微的声响,不是刚才那些追兵杂乱的脚步。
某种金属装置正在沿着地下线路移动,规律、平稳,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过去的我抬起枪。
维奇也退回房间。
两人同时熄灭照明装置。
黑暗降下来。几秒钟后,走廊尽头出现一道红色的扫描光。
它从墙壁、管线和门缝间缓慢扫过,像一只正在寻找猎物的眼睛。
站在我身旁的加里忽然开口:“这是军用定位设备。”
“我当时不知道。”
“巴利兹知道吗?”
“这需要问他。”
“他在哪里?”
“马上就知道了。”
红色扫描光掠过门缝。
维奇举起枪。
过去的我却在这个时候听见了一阵通讯提示音。
声音来自地面。
他低头看去。
一只体积很小的通讯器被粘在掀翻的桌子底部。屏幕在黑暗里亮着,上面没有通讯代码,只有一段提前录制的语音。
过去的我将它取下来。
维奇显然认出了那只通讯器。
“巴利兹。”他说。
语音自动开始播放。
最先传出来的是一阵很长的呼吸声。
巴利兹似乎在录制的时候忘记了自己应该说什么。他安静了很久,才终于发出声音。
“维奇。”
维奇握枪的手轻轻动了一下。
“你找到这里的时候,我应该已经离开了。”
巴利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他。
“别来找我。”
维奇向通讯器走近一步,但那只是提前留下的录音。
无论他靠得多近,里面的人也不会听见。
“我知道这批东西是谁送来的。”巴利兹继续说:“至少我知道,他们会去哪里。”
录音里传来一声很轻的笑:“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吗?现在你不用去找了。”
通讯器的信号受到外面扫描设备的干扰,声音出现短暂失真。
在尖锐的杂音中,巴利兹说出了最后一句话:“我会把他们带出来。”
录音结束。
屏幕随之熄灭。
维修通道外的定位设备已经停在门口。
维奇站在黑暗中,没有说话。
过去的我看着他,忽然意识到维奇原本准备利用自己引出那些藏在黑冰背后的人。而巴利兹显然不喜欢只能等待别人保护的安排。他带走了具有追踪标记的原始药剂。把自己变成了另一只鱼钩。
“他会去哪里?”过去的我问。
维奇抬起头。
红色扫描光穿过门缝,落在他的脸上。
“黑冰第一次送到维奇7号的地方。”他说。
下一秒,金属门被外面的力量重重撞击。
凹陷从门板中央迅速扩散。
过去的我举起枪。
“距离这里有多远?”
“二十分钟。”
门外再次传来撞击。
固定在墙壁上的锁扣崩开一半。
“很好。”过去的我说:“我们现在只需要在被人打死以前,追上一个带着整箱危险药剂、准备独自□□的疯子。”
维奇检查枪里的子弹。
“他不是疯子。”
“当然。”过去的我站到门的另一侧: “他只是和我们一样,做出了非常理智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