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是痛醒的。
右手腕和左脚连接处的锐痛感使他的大脑产生了一瞬间空白。他试着活动自己的四肢,但他却像是失去了它们一般使不上力。
他像条鱼似的被牢牢固定在案板上。索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剥离自我意识在疼痛中的浸泡,他迫使自己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去分析他的处境。
他忍着剧痛去细细感受自己的身体。
他的手指无力地瘫在手术台上,他无法调动它们,后腰处的皮肤传递了缓慢浸湿的感觉,那不是他汗,是他的血。大量的血。他的手腕像是被一条细细的绳子捆住一样,淤堵的组织液让他的手腕像是一个被吹满气的环形气球。
被冷汗布满的他的头依然以一个固定的角度被困在手术台上。
他看不到自己的惨状。但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肌腱断裂。
交错的手术刀不时响起轻微的咔嚓声,他的神经与肌肉组织被切断。
疼痛逐渐变得麻木,他意识到疼痛在逐渐减退,事情变得不那么难熬,但那也同时宣告了一个坏消息:他的神经断裂了。
索倔强地睁着自己的眼睛,直到蒙着脸的执刀人发现清醒的他。
他们之间对视了一秒钟。
短暂而又漫长的一秒钟后,索的脊椎里被推进了一整管药物,紧接着他的脖侧传来了熟悉的疼痛,他再次陷入昏迷。
注射完毕的针管被拔出来丢弃在一边,索的视线聚焦在上面,赶在昏迷之前,他看清楚了那上面的药品名称。
他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那是一种早已在民间被禁止的药品,能够在细胞层面上改变接受体的状态。通常会被应用在刑讯中,不过它也有另一个作用:损坏接受体的基因链条。
在这个基础上,配合人为操作,接受体就会有一定概率能够触发样本损坏,变成无法被记录生物信息的“幽灵”。
索没想过在学校里学到的边角料知识会有一天在自己的身上应验。
教科书上说过,样本损坏发生概率极低,多数实验体无法承受该过程的五级疼痛。相关研究现已被人道主义终止。
但显然,凡是被记录被发现的方法总在大多数人不为所知的角落里持续使用。
索亲自感受着什么叫做“多数实验体无法承受该过程的五级疼痛”,连药物都无法缓解的痛苦被毫不留情地施加在他身上。
这是一场酷刑。一次无可辩驳的虐待。但索依然不明白自己遭受这一切的缘由。
或许唯一能宽慰他的事实是他熬了过来,他活了下来,在经受非人的痛苦之后。
然而这样的“成功”,这样的“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索彻底将眼睛闭上了,他不想再看到出现在这个房间里的一切,包括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