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
隆科多眉开眼笑地看着绮罗,连答三个好字方接过毛巾,胡乱摸了把脸后还给绮罗,搭讪:“绮罗,你叫绮罗是吧?”
?
隆科多这副腔调,我凝神。
“是!”绮罗双手恭敬地接过毛巾。
“好,好,好。”隆科多转过脸来跟我夸赞:“四阿哥,你好福气!你这位福晋,不止模样儿生得好,更是聪慧无比。”
非礼勿视。
绮罗是我内眷。隆科多当我,还有绮罗的面评论绮罗聪明美貌,不仅轻佻,且很无礼。
我不免生气。绮罗则似没听到一样给我递热毛巾:“贝勒爷,您请!”
我接过毛巾擦脸擦手,隆科多继续白唬:“自打你上次与我说了那个空中三连踢练习之法后,我回去试验,”隆科多气得一拍桌子:“我屋里那群饭桶,一个个怕苦畏难,竟无人能学。”
我……我没想到隆科多会现在提起空中三连踢。明明都是去岁的事了。
隆科多这是在跟绮罗套近乎?
京里谁还不知道隆科多宠妾李四儿?
李四儿原是隆科多岳父侍妾,跟隆科多勾搭成奸后,隆科多一心求娶,到底威逼他岳父写下放妾书,将人抬进府去,娇宠无度——不是他爹佟国维管压着,隆科多能将这声名狼藉的妇人给扶正。
今儿当着绮罗,隆科连李四儿都骂饭桶,隆科多这是看上了绮罗,当我的面撩拨。
“若不是后来你送我的那个桔橙丫头,吃得辛苦,我这次可就真栽给鄂伦岱了。”
桔橙是琴雅的陪嫁。琴雅的丫头学绮罗的本事,然后被我送给隆科多。这事当面为隆科多说破,我颇觉难堪。
天知道我使琴雅挑丫头的本意就是赶紧打发隆科多,并没有特别指定桔橙——李四儿恶名在外,我就没想到琴雅能舍得桔橙。
现听隆科多这口气,对桔橙,呃,若真是看重,依隆科多的脾性早抬成姨娘了,不会还是丫头。
隆科多试探绮罗跟桔橙关系。隆科多想通过桔橙勾搭绮罗。
绮罗的杏眼眨了一眨,胤祥丢下热毛巾,抓起桌上的酒壶亲与隆科多斟酒:“舅舅,来喝酒!”
提到酒,隆科多可算转了话题。
“十三阿哥,你让我自己来!”隆科多按住胤祥的手,自抓过酒壶:“你别管我,咱们头一次喝酒,以后喝多了,你就知我脾气了。”
“十三弟,”我终于等到机会,适时帮腔:“舅舅喝酒不用劝。”
“高福,”我叫管家:“再拿两个壶来,这样一人一壶,咱们喝良心酒。”
眼见我们仨自斟自饮,不用她斟酒,绮罗捧了毛巾盘子出舱。我不觉松了口气。
隆科多无法无天,当我的面挑逗绮罗。偏身份超凡,我不能将之如何,惟有叫绮罗回避!
为免炒菜的香味扩散出去,引来不必要的口舌,高福备的都是些烧鸡、卤鸭、盐水虾、熏鱼、酱香肘子一类的冷盘,酒自然是镇江特有的曲阿酒。
“呲——”
一杯酒下肚,隆科多夸赞:“好酒!”
我也以为然,点头赞同。撕一只鸡腿递给隆科多:“舅舅,您就口菜!”
隆科多接过,连咬三口后叹道:“唉,四阿哥,不是亲身经历,实想不到,我隆科多这辈子还有吃不上肉的时候,且还是一年之内,两回 。”
“都是内务府那群王八蛋,”隆科多一脸忿忿:“不干人事。皇上只说恭敬佛菩萨,不能在寺里开荤。话经了内务府嘴就成了全体斋戒。“
“四阿哥,还是你通情达理。知道我们当差不容易……”
“舅舅,”我诚恳告诉:“你想喝酒,尽管来找我。即便我不在,让隋赫德替你安排条船也容易。只一样,当班时脸上别带出幌子来!”
……
喝到江风渐大,江潮将至,渔船方才靠岸。绮罗早已睡熟。使秦栓儿、秦锁儿送绮罗回去,我和胤祥将隆科多送到僧房,照例巡夜查岗,顺带消食。
十八大潮名不虚传,声势比前儿跟皇阿玛看潮更大。胤祥少年心性,跟我提议:“四哥,咱们去御码头看潮!”
难得胤祥有兴,我必是答应。于是来御码头,结果出山门没几步,就看到码头守守。刚想问怎么在这儿?一排浪头打来,拍在前方岗哨上,溅起冲天水花,有落在我脸上,一片冰凉。
“高无庸,”我吩咐:“找个水师的来问问。这潮水会涨到哪里?”
山门高御码头不过六尺,行宫大门高点,但也不过九尺。得做些打算!
“四贝勒,十三阿哥放心,”马自德点头哈腰地告诉:“现才四月,行宫大门是按八月十八全年最大潮水位修建,今儿这潮淹不过岗哨。不过,这里浪大,爷们还是得往山门避避,以免打湿了衣裳!”
胤祥好奇追问:“现浪这么大,码头那些船都停哪里了?”
“十三阿哥,您看这金山四面,江滩、沙洲、浅渚遍布,都是芦苇荡。芦苇茎秆坚韧且密,连排成墙,可大幅消减潮水对船身的冲击,是天然的避风港,可停渔船、筏子、平底船等小舟。所以每逢大潮,都有许多文人雅士特地来芦苇荡里听潮!”
闻声我想起李煜那首《望江南》“闲梦远,南国正清秋。千里江山寒色暮,芦花深处泊孤舟,笛在月明楼。”
芦苇生于荒野水滨,开在深秋,色白如雪,质地轻疏,随风飘零,与人萧瑟秋景,游子漂泊联想。与“孤舟”为伴,益显孤独悲凉。
现听马自德解说,方才知晓芦花能给孤舟庇护,“芦花深处泊孤舟”这一句还有一种“临时栖身的安稳”,“动荡中的片刻安宁”,所以“定中生慧”,下一刻听到了月明楼的笛声。
先是我肤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