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礼心怀大志,想建功立业——绮罗开玩笑都说“文成武德”。绮罗痛恨琴雅,不——曹寅文官,监控江南官情、民情、舆情动向,职责明确,手伸不到军事。
绮礼想要军功——回想起绮礼书房那半架子西北地方志、历史民俗等书籍,我恍然:西北!绮礼想去西北!
西北边疆常年受准格尔残部骚扰,土匪出没,地方叛乱,是我大清官员因公殉职的墓地坟场。
但换个角度,西北边疆也是比拟三藩之乱时文官攒资历,积军功,文代武职、破格提拔、晋升最快的终南捷径。
我大清军功分:攻城、陷阵、水战、持纛、招抚五种。
似我岳父费扬古此生最大的功勋就是“陷阵”——在昭莫多之战中大破噶尔丹。
绮礼想功盖费扬古,现就只招抚这条道。
西北都是明珠的人。
绮礼娶玉容原来是这么一个打算!
绮礼不只有野心,更有胆识和眼光。
我先竟没有想到!
绮罗眨着杏眼望着我,一脸无辜。
我想起绮罗的小性。
绮罗跟绮礼那个周姨娘一起长大,关系亲密,至今尤不肯原谅玉容害死周姨娘,不仅不劝和绮礼跟玉容,反提议绮礼纳妾生子,妾侍人选,无论春花还是春柳,无不掐尖要强,一肚子心眼——呃,周姨娘好脾性,没心眼,还不是让玉容给害死了?
玉容心肠狠毒,不容人,绮罗盼望绮礼、春柳清静平安,绮罗的意思是——绮礼娶了春柳后就留在江南,不再见玉容?
“你不想你三哥回京?”
虽说我也不想,但我还是觉得绮罗疯了。竟然为了一个死了的周姨娘,枉顾绮礼大好前程!
不说招抚西北这么大一个军功,即便治文,那也是京里好啊!没见江南才子都打破头往御前挤吗?
绮罗不是最在意绮礼前程吗?
过去十年,道听途说,卖画筹钱,襄助绮礼科举难道是假的?
郭络罗氏武荫世家,原能不在科举——灵光乍现,我幡然醒悟:绮罗用功读书,精熟经史子集,全是为保绮礼一世平安,远离战场,科举入仕。
是了,春花说过她没想到绮罗为了绮礼会教她和春柳读书写字!
绮罗读书教书都是为了绮礼!
绮罗进我府,游手好闲,无所事事——我的心瞬间为滔天嫉妒所吞没!
“不想!”抵不过我的注视,绮罗畏缩地垂下杏眼:“奴婢三哥与奴婢三嫂子不睦,所以,还是分开好些。”
出乎意料,绮罗会跟我提起玉容。
玉容害死周姨娘,一尸两命,是不可外扬的“家丑”,郭络罗家跟纳兰家一直粉饰太平,宣称玉容留京是替绮礼“尽孝”。
绮罗忽然告诉我娘家家务,即便语焉不详,也算开诚布公。
我终于觉出一丝安慰,追问:“只这个缘由?”
可还有其他?
我想绮罗替我做点什么,比如为了我,忍让琴雅,不叫绮礼跟费扬古打擂台。我想绮罗心里不只有绮礼,还有我!
“再就是,”绮罗接道:“自三哥来江南后,贝勒爷每次南巡都带着奴婢,倒是较在京时,见面还多些。”
绮罗不再怨恨我外放绮礼?
归宁几日,绮罗自由出入绮礼书房,一准看到那半架西北书籍,猜出绮礼想去西北建功。绮罗不愿绮礼以身犯险,只盼绮礼平安——我放绮礼来江南这件事算是歪打正着,办到绮罗心坎上了!
甚至于过去两年我不许她回娘家的仇都就此湮灭,绮罗念着我带她南巡,许她归宁小住的好!
绮罗可算念叨一回我的好了!
我满心振奋!
绮罗心思单纯,但能好好引导,必能跟我尽释前嫌。
再绮礼若真能如绮罗所愿的留在江南,不回京跟老大、老八瞎搅和,势必能减少太子对绮礼和我的猜忌。就是如此一来,绮礼的前程真耽误了,现在的按察经历最少得干两任,即还要五年才能升五品按察佥事,然后再两任升四品的按察副使、再两任升三品按察司——算下来最少要十七年才能换朱漆红门。
绮礼能愿意?
我努力回想,终于想到:那个面人!
去岁长亭,绮罗闹那许多事,大概是心存死志,权当是见绮礼最后一面。见面后绮罗叮嘱绮礼别忘了她,画张小像随身带着。这回江宁绮礼送绮罗一个他样貌的面人,也是纪念——绮礼坚持自己的主张,回京从军。刀枪无眼,绮礼已做好有去无回的准备。
眼见说不动绮礼,绮罗答应曹寅所请,走曹寅门路,全说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