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阮牧年……看起来很糟糕吧。
阮牧年自暴自弃地想着,不知道会被桑群如何教训。
可桑群的回答十分简单。
他只是拥紧自己,漂亮的身体线条微微紧绷,泪痕未干的眼尾依然英气十足,轻扬的唇角微张,一句话便叫他怔在原地。
“瞧,你的身体比你更清楚你喜欢我,你在怀疑什么?”
阮牧年张了张嘴:“我不知道……”
桑群把他拉下来,鼻尖即将碰到:“你要清楚你把我弄成这副样子还没挨揍,不是因为我揍不动你,是因为我特么喜欢你。你要是不安,说给我听,而不是用乱七八糟的东西把我搞成这样,听明白吗阮牧年?”
睫羽轻颤,阮牧年呆呆地望着他,心潮汹涌。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听明白,但听完这些话后,他想……真不愧是桑群啊。
永远让人心安,永远给人力量。
连他的妄自菲薄也在那温暖的光芒下难以自容,恐惧没入黑暗,怨恨散落尘埃,结局在后退,而层层遮掩的巨翼被人拨开,桑群探头进来。
原来躲在这里,桑群伸手拉起蜷缩的小小人类,眼里没有异样和惊惧,只是招呼他,快走,一起去晒太阳。
阮牧年紧紧抱住他,泪水止不住地淌下,这次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满溢到令心脏酸胀的爱意。
桑群无奈地抚摸他的脸蛋,语调低沉温柔:“哭什么。”
是啊,不该哭的。
应该高兴,他冷静地想。
应该幸福,他又想。
应该再来一次!他连忙把阮三年扔回门里,咔嗒上锁。
今晚能抱着桑群入睡,他就很高兴很幸福了。
桑群的臂弯好温暖,沐浴露的气味混着淡淡的清香,晚安吻一如既往,哄慰和抚拍一如既往,微微湿润的困意一如既往。
梦随着泪水汇成的河流漂荡,摇摇晃晃,直到末梢才发觉鼻畔满是桑群的气息。
第二天醒来,阮牧年下意识往旁边一捞,却捞了个空。
桑群呢?
危机感使他立刻清醒,翻身下床去找人,走到半路忽然有种凉嗖嗖的感觉。
阮牧年低头一看,睡衣、腿……不对,他的裤子呢?
这是怎么回事,他扯着睡衣下摆从门口探出脑袋张望,桑群的身影出现在阳台上。
对方好像在晒衣服,瞥见卧室门开了,转身进屋:“醒了?怎么不过来。”
看见桑群的打扮,阮牧年揉揉眼睛,以为出现了幻觉。
桑群居然赤膊系着围裙,底下正是他不翼而飞的睡裤!
见他瞪着眼睛,桑群抱臂嗤笑:“怎么。”
“你你你,”阮牧年控诉,“你怎么偷我裤子穿!”
桑群抬了抬眉,反问:“是啊,我为什么不穿自己的裤子?”
阮牧年张了张嘴:“啊……”
他这才想起来,昨晚桑群洗完澡本来要去床边捡衣服穿,结果捡起一堆破烂。
……因为脱掉的时候被他不小心撕破了。
阮牧年气焰顿时熄灭:“对、对不起。”
桑群低头:“又不穿鞋。”
“我那是着急出来找你……和裤子!”
阮牧年抬头辩解,下一秒就被揽进温热的怀里。
桑群抱着他的腰,倾身附在他耳边,一只手从腰际滑落,撩起半遮半掩的下摆钻进去,揉了揉他的屁股蛋:“大清早这样穿,勾引谁呢?”
“我没有……”阮牧年回抱住他蹭了蹭,“你不也没穿衣服,勾引谁呢?”
“勾引你。”桑群偏头吻在他脸蛋上,成功把人亲红了。
“呃啊,我中计了,”阮牧年捂住胸口,“你好会勾引啊,再亲一口,正好我硬……哎呀。”
桑群轻推他一把,弯腰把床边的拖鞋拎过来:“赶紧去洗漱。”
阮牧年撇了撇嘴。
桑群在他走前又捞人过来亲了一口,笑说:“去洗漱,回来给你看好东西。”
哦?
说到这个他就不困了,阮牧年火速结束战斗,飞回沙发边坐下:“什么好东西?”
“喏,早餐,”桑群将热乎乎的燕麦和吐司肉饼递给他,按开手机,“我找一下。”
阮牧年趴到他肩上嚼吐司,看着桑群点开录音机软件。
嗯?难道是昨晚的激情录音?
桑群温馨提醒:“把食物咽下去再听。”
“噢噢,”阮牧年连忙加快咀嚼速度,没几分钟就吃完了早餐,“都吞下去啦。”
桑群伸手抹掉他嘴角残留的面包渣,捏了捏他的下巴:“坐好。”
阮牧年听话地坐直,抱住他的胳膊,冲他眨眨眼睛。
桑群轻笑着按开录音。
一道略显沧桑的中年音响起。
“你好,请问是xxx同学吗?我是A大招生办的。”
几秒后,另一道青涩的男音响起:“啊是,我是xxx。有什么事吗?”
阮牧年听完这段愣了愣,名字和声音都好耳熟……
这不是桑群的变声和那个神奇生物的声音吗?!
阮牧年转头看桑群,被对方拨过脑袋,要他专心听。
“是这样的,恭喜你被我们学校预录取了!因为是内部消息,还请你不要声张。”
神奇生物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声音听起来有些呆滞:“啊?呃好的好的。”
“我们学校呢对本市的各所重点高中都预留了一定的预录取名额,经过核对,同学你完全符合预录取条件。”
“这个预录取……和正式录取有什么区别吗?”神奇生物问得犹疑。
“请别担心,这个预录取呢是本校今年刚确定的招生政策,不仅不会向您收取费用,还会为优秀的学子提供专业预选和资源倾斜,详细内容就是……”
“哦哦,原来如此。”
“机会难得,待会儿有个表格会发到同学你的手机上,请尽快填写相关信息,后台审核后会指引你在特殊通道完成报名。”
“好的好的,那我什么时候能收到录取通知书呢?”
“招生办老师”笑了一声:“梦里什么都有。”
神奇生物:“?”
阮牧年:“哈哈哈哈哈……”
录音还在继续:“你、你是骗子?!”
“不会吧,你真以为自己考得上?”稳重老成的中年音被另一道冷冽的嗓音代替,没什么起伏的话语字字诛心,“那明年春晚小品演什么,都没你好笑啊。你家附近天气如何?”
“你他妈谁啊,我家天气关你屁事?”
“毕竟你胆大包天,应该很久没晒过太阳了吧?”桑群一番嘲讽张嘴就来,“难怪这么狂妄,原来是缺钙降智啊。”
神奇生物听起来气炸了,嘴却跟不上:“你他妈才降智!我、我……”
“怎么还有结巴症状,恶化了吗?”桑群佯作关心,“快去精神科看看吧,别嫌麻烦,残障有优先通道。”
神奇生物完全吵不过他,只能爆出一些无意义的脏话:“操,你他妈是桑群吧?装什么装。怎么,来替阮牧年那个贱货打抱不平?”
“你的道歉值几个钱,”桑群冷下声音,“路边的狗吠两声还知道摇尾巴讨食,你呢?在动保范围内吗?”
“什么,骂谁是狗呢?你、你……”
“结巴这么严重,别逗羊驼笑了,不如嘴捐出去为碳平衡做点贡献,环保局会感谢你的。”
“妈的你骂人不拐弯会死啊,我他妈……!”
“新华字典都更新到第12版了,你怎么还是那几个词?步步高应该请你代言。”
“¥%#&^*@#$……”
桑群vs神奇生物的激烈言语争锋,最终以桑群不带脏字但侮辱性极强的反问和气人程度百分百的抢先挂断落下了帷幕。
进度条走到最后,阮牧年伸手指戳了戳:“循环播放按键呢?”
“没这功能,”桑群手指一划,将MP3文件分享给他,“自己上传音乐软件。”
“你怎么有他电话,”阮牧年定定地看着桑群,问,“是特意为了给我出气吗?”
“没,”桑群嘴硬了一秒,“问你朋友要的,会谈前顺便练练嘴而已……解气吗?”
“爽,”阮牧年点头,“我会好好学习的。”
“别什么都学啊,”桑群无奈捏了捏他的脸蛋,“被人欺负居然不告诉我,怎么还是没长进?”
“啊啊你还没骂够吗?”阮牧年连忙捂住耳朵,小声辩解,“再说,我也没有一直受气,后面反击回去了……”
“说两句无关痛痒的狠话,还赔进去一件衣服?”桑群问。
阮牧年:“……”
“笨蛋,”桑群勾住他下巴,抬指揉了揉那不自觉嘟起来的下唇,“明明很喜欢接吻,怎么学不会一点伶牙俐齿?不省心。”
阮牧年把脸埋进他手心:“你别说了呜呜……”
“我不是在说教,”桑群捧起他的脸,“是在心疼。”
阮牧年在他手里点了点头:“嗯。”
桑群叹了口气:“而且我……也欠你一句对不起,年年。”
阮牧年一怔:“怎么忽然……”
“昨晚听完你的话后,我也认真想了想,”桑群低头跟他额心相抵,轻声道,“这段时间我忙着工厂的事,冷落你了,是么?”
阮牧年眨动眼皮,声带颤动:“……嗯。”
“对不起,”桑群抚摸着他柔软的脸颊,呼吸交缠,“我疏于关心,害你没有安全感,是我的问题。”
阮牧年摇头:“我知道你也很辛苦。”
“嗯,年年很懂事,会体谅别人,好棒,”桑群缓缓下移,蹭过他的鼻尖,“不过确实存在没做好的地方,我以后会改正的。只是……我同样希望你在我面前不要太懂事,可以任性一点。
“有时候我可能并不知道你心情不好,所以想要你感到孤独委屈后主动告诉我。如果我暂时没有时间和精力,我也会照实告诉你,约定好什么时候弥补,可以吗?”
阮牧年抬手揪住他的围裙下摆,鼻尖微痒,有些发胀:“好。”
桑群将他拥入怀中,又问:“那原谅我了吗?”
“我没有怪你,”阮牧年轻轻摇头,翘起的发丝擦过桑群侧颈,“……喜欢你。”
“嗯?什么。”桑群扬起尾音问。
“……没听到算了。”阮牧年往他颈窝深处埋了埋。
“再说一遍,”桑群拍拍他的背,齿尖轻咬泛红的耳廓,“我想听。”
阮牧年缩了缩,跑他耳边喊:“我说——我好喜欢你!”
“我也是。”桑群轻哼,把人拉下来亲吻。
“也是什么?”
“我也喜欢你,计较鬼。”
“天气真好,今天可以再做一次吗?”
“不可以,我腰还疼着。”
“那你快穿衣服,我要忍不住了。”
“你不穿裤子的话,我也很难忍住。”
“那你把裤子还给我。”
“去找条运动裤……等等,别扯!”
“快还给我!”
“搞什么,那我穿什么?”
“你就穿围裙,很好看。”
“……别蹭我,自己去厕所解决。”
“不要,我就要抱着你。”
“……黏人精。”
如果可以,阮牧年想一直挂在桑群身上,再也不分开。
可惜出差的日子很快来临,除了去良辰总部跟经理会面,桑群还要到邻市考察纺织厂,至少离家五天!
而且厂里还有几位员工一块出差,要办的都是正事,他完全没有陪同的理由。
那个灰色的清晨,阮牧年悲伤地回味告别前最后一次亲吻,看着男朋友的背影渐行渐远,小小的出租屋变得无比空旷。
太难过了,准备买点四级真题消磨时光。
结果根本集中不了精神,在答题卡空白处洋洋洒洒写了篇相思成疾小作文,手感意外不错,阮牧年稍微润色一番,非常满意地分享出去。
【小绵羊:[图片]】
【小绵羊:快看我的同人文处女作,晴天太太求点评QAQ】
【晴天:?】
【晴天:请求英译中】
【小绵羊:都快四级考试了,这种难度的文章还看不懂吗?】
【晴天:???】
【晴天:你是魔鬼吧?】
虽然被人嫌弃了(其实并没有),但阮牧年没有灰心。他咬着笔帽,认真思考句尾的称呼用honey还是baby……前者的发音很黏糊,能够表达甜蜜亲近的感觉;后者有些俗气,但桑群说过自己喜欢被叫宝贝……
选不出来,问问本人吧。
【Ruann:你喜欢被叫honey还是baby?】
【阿君羊:都可以】
【阿君羊:怎么了?】
【Ruann:[语音 3″]】
“宝宝,我想你啦。”
对方输入了半天,也回了段语音过来。
“嗯,我也很想你。”
低沉嗓音好迷人,阮牧年开最大音量用内置录音机录下来,准备睡前循环播放。
日子一秒一秒地过去,好不容易刷完了翻译网课,抬头一看,桑群才刚出差两天。
这也太难熬了。
虽然他们每天都有发消息打电话,偶尔会视频,可一个人的空调格外凄凉,被窝衣柜里仅剩的一点桑群气味都要被他吸完了。
【Ruann:桑桑你喜欢什么味道的香水?】
【阿君羊:清淡点的吧】
【Ruann:[香水搭配公式汇总.pdf]】
几小时后,收到一条回复。
【阿君羊:木质调第4款】
【Ruann:[小熊点赞]】
【Ruann:好想你,闻不到你的味道】
【阿君羊:多到阳台上走走,我经常过去浇水[摸摸乖乖]】
【Ruann:好哇[飞奔]】
【Ruann:如果我开一家手作香水店,你会给我投资嘛?】
【Ruann:[小狗探头]】
【阿君羊:好】
【Ruann:不考虑投资风险?】
【阿君羊:亏本了就来给我打工还债】
【Ruann:那我永远都还不完债了,想一直缠着你[哭哭]】
【阿君羊:行,连本带息卖给我好了】
冲着这句话,阮牧年撸起袖子开始了努力欠债的伟大征途。
谁知没等亏本,先倒在了拿到营业许可证之前。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阮牧年一脸愁容。邻居姐姐站在门口闻了几秒,默默掏出口罩戴上,活泼的白土松宝宝从主人怀中跳下来,飞速刨腿逃回家中。
“要不香料给我,到时候你直接用成品吧,”邻居姐姐委婉地说,“家里记得多通风几天,不然味道散不掉。”
“……好的。”
等家里的怪味散得差不多,四级模拟题也写了一半,阳台绿植晃啊晃,桑群还是没回来。
好无聊,暑假怎么会这么无聊?
那天中午,阮牧年抱着桑群的枕头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有些闷、有些旖旎,桑群正按着他接吻,他舒服得越陷越深,被捆住手腕压到头顶,腿也被掰开……
然后午睡闹钟响铃,毁了他的美梦。
阮牧年面无表情地盯着手机里的二弟,愠怒删掉所有闹钟。
卧室窗帘拉得严实,昏暗的光线延续着梦的余韵。
他左右看了看,按开手机的录音列表。
“年年乖,睡个好觉。”
“嗯,我也很想你。”
“对,最喜欢你。”
“……哥哥。”
阮牧年捂住脸,完了,这下根本忍不住。
可只有声音还不够,他回想着梦里的情节,起身收拾床铺。
枕头和被子推到一边,手机靠墙架在床头板上,床头柜的抽屉开关了几次,松垮的睡裤脱掉甩开,相机不断进行调试,终于呈现最完美的画面。
阮牧年思考了一会儿,将脸凑到镜头前,整理好表情按下录制键。
“桑桑,事情办得怎么样?”阮牧年歪头,故意仰视镜头摆出无辜乖甜的样子,“刚才我梦到你了,却被闹钟吵醒,还不能保存梦,好难过。你会不会也觉得见不到面很孤单?我决定录个视频给你,这样你想我的时候就能随时点开看看我啦。”
说着,他凑近屏幕,画面瞬间被大脸占据,轻声发出的话音像是贴着耳畔的私语。
“我好想你呀,想你的声音、你的味道,还有你掌心的温度。你上次抚摸我是什么时候?记忆有些模糊,是什么触感呢?”
(……)
“对不起桑桑,我得去收拾床铺了,”阮牧年眉头挑高,眼角微微湿润,“不知道为什么,你不在的每一秒都过得好慢。真想快进到你回家的那天……哎呀,我怎么越来越贪心了。”
阮牧年贴近,隔空给他一个亲亲:“先许愿今晚也能梦见你吧。视频就到这里啦,出门在外别太勉强自己,要学会适当放松哦,年年一直在家里挂念你,mua~”
视频录完,阮牧年没敢再看一遍,压缩后闭着眼发给了桑群。
【Ruann:[视频]】
【Ruann:不要外放哦】
到了晚上,才收到桑群发来的问号。
【阿君羊:你在干什么】
【Ruann:在想你】
【阿君羊:手在干什么】
【Ruann:在学你爱我】
阿君羊安静了好半天,阮牧年晃晃手机,消息卡住了吗。
终于,对面回复了。
【阿君羊:[语音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