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处节点、每道流向都随丝线被他感知,也正因如此,当覆满法阵探清每一条灵力走向后,他竟发现在阵中发现不少模糊处!
那些模糊处微不可察,几乎只是纹路的长短和间隙有些差距,可就是这一点异常,让阵纹有了如“日”和“曰”之间的差别。
虽说设阵人水平参差,难免会因为细节粗糙而造成一些偏差。而阵法能够运行,证明误差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但能以阵藏阵的人,会犯这种水平的错误吗?
感知继续加深,细丝寸寸前行,宋移继续查找,片刻后,阵中竟被他翻出数十处疏漏。
而这些漏洞又能相互联系,不知不觉间,似乎组成了一个新的阵法!
他后背一僵,却只是深吸一口气,继续探寻。
众人便看到一些引灵丝徐徐后退,一些却继续延伸,转瞬之间,那延伸的线路就组成了一个汇集怨气供养邪祟的邪阵!
柳载酒倒吸一口凉气,其余人抿唇不语。扭曲诡异的纹路深深刺痛了他们的眼睛,想到城中百姓的遭遇,空相直气得浑身发抖,楚圆摁住他的肩膀,示意宋移进行下一步。
宋移却迟迟没有动作。
江迟捏了捏他的手腕。
梅未隐问:“你怎么了?”
宋移思忖着:“我大概找到隐藏法阵的关键了,除了用表面模糊来掩盖,这几处……”丝线随他的话在几个地方跳了跳,“它将关键的细节,藏在了正确的阵纹中。”
那几处纹路精准得没有一丝偏移,却如将“木”嵌在“森”中,若非特意点出,根本难以察觉。也因此,邪阵得以被藏入其中。
前辈们的表情霎时变幻莫测。宋移又纵览了一遍全阵,理清对方的手法,他不由冷嗤:“好手段。”
江迟却默了默,忍不住开口:“一般。我会更厉害的。”
在场的人都沉默了。没有人怀疑他的实力,甚至空相直看向宋移腕间的监听符咒,那些符文丝毫不符合成阵的规则,却结得坚固又利落。
但想到两人的关系,空相直忍不住闭上眼。
宋移悄无声息拍拍江迟手背,楚圆已经用新线索往下推:“这样的本事……如果排除不似雪山,最大的可能,就是萧氏了。”
萧氏?
白茂冬解释:“萧氏父子于阵法上颇有造诣,他们倡导四家统一管理百姓,被我们拒绝后,转而呼吁百姓自立。”
他顿了顿,又道:“但萧氏父子虽敌视我们四家,却向来与百姓为善,不像会做这种事的。”
“我会请他们到千俸城一趟。”空相直一锤定音,他转向宋移,“你还有其他线索吗?”
宋移摇头,掩盖的方式已被查清,剩下的便只有一件事。
他笃定道:“我想破阵。”
无论从什么角度想,破阵都是必要,但此阵汇集怨气日久,贸然破阵,恐怕会怨气溢散。
而空相直已经点头:“该破。”
弟子们迅速找好位置,空相悔和梅未隐握紧武器,柳载酒用玉环护住自己和白茂冬。楚圆抽刀与空相直并肩。
江迟仍站在宋移身侧。
一切准备就绪,宋移一眨眼,纤柔的白丝立即行进,它被诡异的纹路扭曲着不断闪烁,仿佛下一瞬就会被撕碎淹没。可细弱的蛛丝偏偏在浊流波涛间逆向穿过,它见过脏污,行经险恶,仍不改其白。
阵法的每寸变化都随细丝传入宋移神识,大如屋舍的法阵压在眼前,可他的动作却从容不迫。引灵丝更改流向维护旧阵,解开关联让两个阵法缓缓分离。
黑白两阵分开时,宋移指尖一勾,细丝随心而动,杀意瞬间弥漫,邪阵眨眼被绞为飞灰。
净化阵完好无损。
长期汇聚的怨气瞬间爆开,黑雾刹那遮天,却被空相直牢牢锁在这方寸空间。
寒光一闪,楚圆挥刀向前。
众人各显神通,霎时刀光剑影不断,灵力火光齐飞。邪祟化出分身,横冲直撞,可活动范围却被不断压缩。
随着分身和怨气被不断净化,它忍无可忍,选择发动最后一击!
却是朝着柳载酒的方向!
柳载酒眼睛大睁,眼见防护因轰然一撞裂开条缝。邪祟桀桀狞笑,蓄势准备一击攻入。
举目四望,除了被邪祟刻意忽视的江迟,其他人一时都被它的分身缠住了。
于是柳载酒默默将目光投向江迟,夫子,你要不要站过来一点……
江迟察觉他的目光,略偏头,却寸步不移。
邪祟膨胀得越来越大,柳载酒握紧折扇,额头冒汗,脑中开始演练招式。他死死盯住邪祟,嘴里不自觉念出动作要领,而邪祟忽然后撤,又猛地朝他们撞了过来!
他一扇挥出,眼前的防护却瞬间散来!
短剑带出的强横灵力却比他更早砍上邪祟,柳载酒还来不及惊讶,便见青色灵力悍然劈落,邪祟一分为二,春风化雨的招式继而铺天盖地。
好似一场酣畅淋漓的春雨落下,雨停之时,草木皆焕然一新。
怨气转瞬便被清空,白茂冬收剑回鞘。
柳载酒瞪大眼睛,弟子们眼中也满是震惊。
就连楚圆也愣了片刻:“这是林家主的灵力?”
“不错。”白茂冬将玉环还给柳载酒,“收好。”
他看了看人,朝大家伸出手,似乎是想要解释,却随意走动着到了宋移面前。
宋移看清他摊开的掌心有一个图画,白茂冬的语气克制,炫耀的意思却无法隐藏:“姻缘契,灵力共享,同生共死。”
他慢慢将手收回,浅笑:“我出远门,小师妹毕竟还是牵挂我的。”
江迟沉默须臾,忍不住上前一步。宋移一把扯住他:“邪祟消散的地方有东西落下,我们先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