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再多的,他却记不起来了。
江迟的讲述短暂,却安宁温暖。宋移便也被这份宁静包裹其中,他慢慢悠悠道:“我娘,我爹,我舅舅,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后来我娘和我爹成亲,我出生在他们出游的途中,或许是这个缘故,我从小到大总是在不停瞎跑。”
他说:“幸好一直在瞎跑,我结识了不少朋友。我请了不少朋友帮忙,才终于从太和城赶回四象学宫。但这样一来一回,我们的事估计也瞒不了家里人了。”
他戏谑地看着江迟:“怎么办啊江絮影,在答应我之前,我们的关系已经被绑定了。”
风吹枝叶沙沙。
宋移被人抱在了怀里,江迟将下巴抵在他头顶,在暖融融的春光中,他说:“求之不得。”
家里的所有人都惯着宋移,他自认从小到大没吃过苦,却也因为游历见过人间疾苦,于是他待人宽厚,乐善好施。
那些事出自本心,由情催生的占有同样。
宋移克制过,但当冲动和情感澎湃,算计便也肆无忌惮。他知道江迟时刻关注着自己的位置,可站在江迟那边的人只有一个花春楹。他打定主意的瞬间,攻守易型。
而那本是江迟所求。
于是奖励的亲吻落在江迟下颌。
宋移闭上眼,又睡着了。
江迟将怀抱又收紧了一些。
渐渐升起的日头晒出温吞的暖意,清风低低吹过屋顶瓦片又悄悄溜走,密密匝匝的流苏花如云似雾,花下的一张躺椅上却有两个人挤作一团。
没有人来打扰他们。
只有白花落如碎雪。
而在流苏花开如雪的时节,他们拥有了一个爱人。
宋移醒的时候略感惊讶。
一是吃惊自己竟在起床不到两个时辰竟然又睡了过去,二是震惊于自己竟然能在椅子上睡得如此安稳。
何况椅子上还挤着另一个人。
躺椅待一个人尚且宽松,现在躺了两个就显得格外可怜。身体展不开,江迟只能一手环紧他的腰,一手穿过后颈握住他一只手腕,同时将脸颊贴在自己额头上。
过于亲昵和具有保护欲了,宋移忍不住闭眼。
可江迟在他闭眼的时候醒了,力道又紧了紧,江迟轻声喊他:“梨舟。”
宋移没说话。他深吸了一口气,吐出,挣开钳制坐起来:“絮影、絮影、絮影。”
看了眼天色,他揉了把自己的脸,迅速道:“絮影……该去做正事了。”
便先请白梦生认真诊治后取了药,再从学宫出发,借助獬豸衙的传送阵和自己的传送,终于赶在同一天和徐流渔他们进入兰错山脉。
兰错山脉横亘在大虞西部,抵达需要穿过辽阔的戈壁和炽热的沙土。直到脚下的沙中混上锋利的碎石,碎石越来越多,逐渐铺满鞋底和整片视野,在那个时候抬头,才能看见漆黑高耸的山脉在铅云间连绵。
而沸腾的岩浆在裂开的缝隙中奔涌。
到这个地方,他们的汗已经滚得像雨,而粗哑的嗓音来自周柴:“獬豸衙兰错山脉巡令官周柴见过少主。”
周柴穿着灰扑扑的袍子缩着手,打过招呼后便由徐流渔开始介绍:“周师兄与邓师兄是同年进入学宫……”
“行了。”周柴打断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鬼地方热得要死,跟我走。”
他说完便走,徐流渔继续解释:“周师兄性格急躁些,他要是骂人,你们其实可以骂回去,他不会真的生气。”
匆忙跟上周柴,可越往里越热,滚烫的岩浆在地下奔腾,石头几乎烤得人下不了脚,于是周柴走得越来越快。
直到踏进一处就地取材由石头搭建的屋子,周围的温度才霎时一低。可即便如此,柳载酒的折扇还是扇得像是要起飞,他哀叹:“周师兄,这地方是丹炉吗?你怎么住的啊?”
其余人虽不出声,但脸色也在熔化的热浪中泛白。
周柴却不理人,他指着屋子:“这有一百多间房,睡哪自己去挑。”
“为何有一百多间?”空相悔疑惑。
“这破地方除了石头什么都没有!”周柴骤然眉头倒竖,“除了玩石头我还能做什么!”
等他骂完,空相悔默默道:“辛苦周师兄。”
她顿了顿:“给你长月钱。”
周柴呵呵一笑:“我又没有娘子相公要养,要钱做什么?”
他道:“给我换成同价的灵草丹药。”
空相悔爽快答应,周柴便带着他们去看房间。房间的布局大差不差,都只有一块磨平的石头做床,偶尔有几个石柜石桌。
宋移随手拉开柜子,摸了一手的细灰。
掏出白泽笔落下清洁咒,他们各找了一间屋子睡下。
学宫的人没因江迟的出现产生太大反应,北漠的弟子却十分好奇。
但宋移只是笑。
还是徐流渔察觉异常替他们打的掩护。
就寝之前,她纠结再三,决定来找宋移。可她刚抬手,门就被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人是江迟。
江迟喊:“大师姐。”
宋移也喊:“大师姐。”
徐流渔在心中叹了口气,拿出大师姐的威严训人:“你们收敛些。夫子和弟子搅在一起,终归不太好听。”
“我可以不做……”
宋移扯了他一下,徐流渔叹气:“师伯!”
江迟闭嘴了。
徐流渔又嘱咐了几句,终于揉着眉心走了。
可睡下之后,屋子却越来越热。
稀薄的空气自石屋间逃逸,身下的石头骤然化身烤板,他们被困在板子上只能如渴水的鱼般左右翻身。
那却只会让自己受热更均匀。
在被彻底烤熟之前,宋移骤然睁眼。
丝丝缕缕的凉意自浮梦珠上传来,他站在一条河边。
河中有婴儿顺水而下。
婴儿被捡走,长大,离开,又回来。
宋移知道这是在哪了,是他们在学宫后山所遇到的那个幻境。
而这一次,宋移在“仙君”动手之前,取出白泽笔,瞬间打断“仙君”施咒杀人。
身体被劈得焦黑,而那位会屠尽养育自己全村人的“仙君”,竟朝向虚空,缓缓勾出一个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