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移走过去揽住他的肩,笑道:“我设局不全是为你。何况这世上哪有道歉就一定得原谅对方的道理?”
话落,他落在范大年肩上的手就被强行拽了下来。宋移看向江迟,觉得肩颈伤口丝丝泛出痒意。
江迟脸上的表情比之前每一次都要生动许多,他拉住宋移的手腕,用了力,让他很难再抬起来。
宋移突然想逗他,于是他抬起另一只手搭上范大年肩膀。可刚刚碰到,那一只手也被人捉住了。现在他两只手腕都被人握在手里,两人面对着面,是一个“执手相看泪眼”的姿势。
宋移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等抬眼,却察觉范大年早溜了。
倒是白梦生来到他身边:“他自己动脑,自己找我拿了丹药。短短几天,他进步飞快,是不是如了你的意?”
“本事是他自己的,解法也是他自己想出来的,与我有什么关系?”
白梦生冷笑一声:“你倒是惯会做好人。”
话落,他抬手欲搭宋移的脉,一时却无从下手。
宋移挣了挣,从江迟手中解救出一只手腕递过去。
脉只把了须臾,白梦生手指撤走,江迟的手又伸了过来。
宋移反手捉住江迟的手腕递过去:“劳烦夫子也替他把一把脉。”
这次切脉的时间要长一些。
“比之前好了一些,”白梦生收手,“但还是半死不活的脉象。我待会各开两副药让人给你们送过去。”
宋移手一松,江迟立马握上他手腕。宋移随他去了,问白梦生:“白夫子还什么医嘱要交代吗?”
白梦生看着他们,宋移的两只手腕都被江迟握住,而他竟也没有丝毫反抗的意思。他闭上眼,实在忍无可忍:“你们要拉拉扯扯就滚回屋去。”
“特别是你,”他睁眼怒视宋移,“别顶着那么个牙印招摇过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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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移看向镜中的牙印。
伤口早不疼了,只是有些发痒。
这伤口不深,只需抹点药,几个时辰就可复原。现在伤痕已经很淡了,只隐隐约约看得出是个牙印。
大概明早就能尽数消失。宋移正欲拉上衣领,一只苍白的手却自背后出现,微凉的指腹轻轻落在伤口上。宋移一愣,将视线从镜中转向身后的江迟,蓦地笑了:“你那是什么表情?”
后悔?心疼?可他怎么瞧着还有点开心?
江迟当然不会对他的话作出回应,他的手仍虚虚搭在宋移颈边,指尖凝出一团微小的灵光,缓解着那微弱的痒意。宋移却因自己的想法呆了一瞬。他们才认识一个月不到,对彼此的了解可以说是浅之又浅,无论他对江迟的表情做什么解读,“心疼”和“开心”用在他们身上,有些不清不楚了。
心绪一乱,宋移避开他的手,可夜明珠的光线柔和明亮,将眼前人的容貌映照得过分清晰。
江迟还是那个江迟。
他的容貌是冷的,却又漂亮得过分。他们离得越近,这容貌的杀伤力就越是惊人,宋移屏住呼吸,看到他长而密的睫落在眼下的阴影连成一片,他的眸色还是那么淡,可他的呼吸有些急了,薄粉的唇也逐渐漫上血色。
暮春的夜竟难得生了几分燥,早醒的蝉吆喝一声,突然开始没完没了地叫。
宋移狼狈地别开头,无言深吸了几口气。
美人如霜,杀人如刀。
思绪越发搅成一团,他不再开口,而是兀自拿起白梦生送来的药包,要依医嘱去泡药浴。
却忘了身后有人寸步不离。
他将药材一股脑丢进浴桶,正要宽衣,一转身,却几乎撞到身后的人。
江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似乎根本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宋移停下解腰带的手。
这人根本不放过他。
可这人却什么也不知道。
蝉叫得越发欢快,它拖长了调,知——了——知——了——
它知道什么?他又是否应该知道?
左右江迟还看不到。宋移强行将他转了个方向,任由他靠坐在浴桶旁边。他解下衣服,噗通一声入了水。
药力随水汽入骨,疼和痒一阵阵往骨缝里钻。宋移额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
他却闷着声,什么也不想说。
只有窗外的蝉还在鸣叫。
知——了——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