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便放弃了,整理好仪容,他才带着人再次前往学宫考核处。
白夫子义诊回学宫一定会经过这条路。
师兄仍坐在那里,他伸展着筋骨,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去。宋移主动道:“师兄,白夫子回来了么?”
师兄转头看到是他,语气不咸不淡:“快了。”
宋移便在一旁静立,法阵却又一闪,从中吐出一个人。那人好似一团海藻,真真切切如一个球般被嘭地砸了过来,砸到了师兄登记姓名的书桌上。
师兄退后了两步,那人便如一根水草般半死不活地趴在桌上,宋移上前几步将人扶起来,师兄一脸平静地掏出被收拾好的玉简,开口:“姓名、表字、生辰、籍贯?”
“啊!我过了!我真的过了!啊!多谢援手……我叫柳载酒。”柳载酒边拍着胸脯边大口吐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师兄平静微笑,柳载酒一颤,迅速开口:“表字少游,生辰是元宁六年八月十五,今年十七,歌州人。”
师兄刷刷写好字将四方简丢给他,柳载酒手忙脚乱接住东西,脸上却挂起笑:“师兄可否告知姓名?我于修道一途全然陌生,有些问题不知可否请师兄为我解惑?”
师兄瞟了他一眼,并不说自己的名字,他伸手一指宋移:“南乡子弟子。”
又指柳载酒手中四方简:“四象学宫万卷书。”
言外之意,有事别问我。
柳载酒摸了摸鼻头,拱手朝宋移道谢,宋移没受他这一礼,反而淡声问:“你还记得在叩心阵中的经历吗?”
柳载酒脸上的失落骤然消散,有来有往才能做朋友,他刷地打开折扇,表情真诚:“记得的。我在阵中恍恍惚惚数十年,虽然未曾得道却也享尽荣华,后来人间遭劫,瘟疫横行,我融金做墙,劈玉为棺,把所有人困死在了城池中。本以为无法通过,没想到却过来了。”
宋移略微思索:“城池之外,可是另有百姓?”
摇着的折扇啪地一声打到柳载酒下巴上,他揉着下巴避开宋移的目光:“不愧是南乡子的弟子,真会洞悉人心。”
宋移更加疑惑叩心阵为何在自己身上出了岔子,他面上却不显,浅笑与柳载酒报过姓名,又说了江迟的名姓。
谈笑间,阵中又走出一人,正是学宫四院之一苍烟落的分院长白梦生白夫子。
师兄恭敬迎了上去,白梦生点头:“时候差不多了,将阵法收起来吧。”
几人见礼,白梦生将众人扫了一眼,最后似笑非笑地盯着宋移,宋移站定回望他。
一股违和感不由自主地油然而生。
白梦生长着一张无功无过的脸,他似笑非笑表情却这张脸上显示出十成十的生动,眉眼嘴角的动作灵动到夸张,仿佛想要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他此刻的情绪。
过于生动的表情不知是有意要让对方察觉自己的情绪,还是为了掩盖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宋移却莫名觉得这张皮下包裹着的,不应该是这样一个人。
可宋移确信自己之前并未见过白梦生。
压下心里的怪异,宋移开口:“白夫子好,可否请白夫子治病?”
“聚灵果给我,七天后来苍烟落找我。”白梦生开口却是干脆利落。
宋移犹豫了片刻,还是将聚灵果交了出去。毕竟除了他,再没有人能用聚灵果制作出补魂的丹药。
聚灵果三百年成熟一颗,众人皆知食用聚灵果可白得三百年灵力,却不知聚灵果可补全魂魄。
魂魄残缺者向来体弱多病或神志不清,宋移自出生便缺了一魂,这些年多亏师父和父母尽心尽力地照顾,往自己身上砸了不计其数的宝贝,他才得以健健康康地活到今日。
可即使师父师叔再本事通天,最多也只能将宋移留到二十,是以旁人前往东海取得聚灵果是为了修行,宋移却是为了救命。
当时他取得了聚灵果,本可以一走了之,他却选择自爆灵海与邪祟同归于尽,救了在场诸多修士一命。哪怕宋移本来的日子没剩多少,他还可以健健康康安稳度日,现在却只能拖着病体残躯,活一天算一天了。
白梦生过聚灵果就要走。
宋移忙拉住江迟上前一步:“另请夫子帮忙救治这位朋友!”
刚跨出去的脚步收回来,白梦生转身盯着宋移的眼睛里有十足的戏谑:“可以,但是你和他,我只能救一个。”
空中骤然传来一声鹤鸣,天光终于开始暗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