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法有度,手中有茧,他居然真有几分功夫,不全是凭着乐善好施在江湖上立足。
秋白鹭微微点头,两人并肩入内,李大善人说:“管家报我说,有位女侠仗义出手,救了刘老四父女,我还心道要保住你们又是麻烦,他却说六老虎在你手下过不了一招,立时毙命,我心里一惊,登时知道必定是江湖上有名有号的人物。”
秋白鹭顺着他的话:“惭愧。”
两人分主宾落座,李大善人拍拍手,候在外面的侍女们便开始上菜,角落里女子抱着琵琶落座,叮叮两声试弦,紧接着便流淌出了泉水一般的乐声。
李大善人扶着桌面,笑眯眯道:“不知道这位女侠如何称呼?”
秋白鹭抬起眼,笑微微地对上李大善人探究的目光:“我姓秋,江湖上朋友叫我‘秋池刀’。”
李大善人满脸惊愕,微微后仰:“秋池刀?”
他满脸震惊:“恕我冒昧,你,你是不是有一个独子?还有两个徒儿?”
秋白鹭抬起眼,适时流露出一丝惊诧:“你……”
李大善人连忙屏退左右,一霎时乐伎侍女统统退了出去,他这才郑重开口:“秋夫人,我曾见过你的孩子!”
他起身,从侧旁的柜子里取出一支匣子,递给秋白鹭,秋白鹭翻手打开,却见匣子中躺着一把弹弓。
小易十分珍爱的,从宫里带出的弹弓。
秋白鹭心头一紧。
李大善人脸上的神色似悲似喜,还有深深的愧色:“我也试着找过你,实在是……唉,唉!”
秋白鹭轻声问:“他们怎么样了?”
李大善人平复心情,从头讲起。
三个孩子大约是在五日之前到下鸾城的,三个长得细皮嫩肉的小孩子几乎是一进城就吸引了明里暗里众多视线。但这三个孩子也不傻,一进城打听到李大善人“霹雳手”的名号,就直奔他府上而来。
他自然是极为热心地接待了,问起孩子们来历,他们就报出了师承名号。他又问他们要往哪里去,三个孩子也说只打算在这里住一天,修一修车,也叫拉车的老马歇歇脚,明天就往燕都去和长辈会和。
燕都距此不过三日路程。
秋白鹭的心沉了下去。
李大善人对三个孩子赞不绝口:“虽然三个小孩结伴上路是有些危险,但这三个孩子十分老道,既知道管理车马,察觉城里危险,又知道找合适的人报出来历,就有人替他们震慑群小。”
秋白鹭不见他叫三个孩子出来相见,已经知道必定出了差错,急问道:“后来呢?”
李大善人声音沉痛,流下泪来,捶胸顿足道:“小公子信任我,我却……是我无能啊,是我无能!”
秋白鹭闭了闭眼:“发生了什么?”
李大善人擦干眼泪,道:“你行走江湖,可听说过羽冠鬼吗?”
又是羽冠鬼。
脑海里忽然浮现起“虎六爷”耳边的彩羽,秋白鹭不由冷笑。
她声音里都带着寒气:“羽冠鬼做了什么?”
李大善人垂头:“有好事者在城门口见过三个孩子,为了赚些微薄的赏钱,将消息递给了羽冠鬼的长老。羽冠鬼素日就常有邪祀,但祭品中少有这样齐整的孩子……我也想拦,但……”
他拉起衣袖,露出手臂上青黑色的,刺青一般的痕迹:“羽冠鬼长老云冠子暗中控制着下鸾城,他咒术高超,我也被种了咒,实在无能为力啊。”
羽冠鬼的咒术承自先朝,虽然秋白鹭戏称他们是翻故纸堆的老鼠,但她十分明白,李大善人这样的人是惹不起羽冠鬼的。
她暂且对李大善人的话信了一半,将小易的弹弓珍惜地藏入怀中,对李大善人道:“实不相瞒,我来到下鸾城,就是听说了蛛丝马迹,前来营救孩子们的。”
李大善人十分愧疚,俯身要拜:“羽冠鬼在下鸾树大根深,不是一人之力可以撼动。但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万死不辞。”
秋白鹭拉住他:“不必如此。他们身在险境,我食不知味,就先告辞了。”
李大善人满是羞惭地送她到了外门,又切切嘱咐:“我在这地面上还有几分薄面,你如果有什么跑腿送信找人的小事,尽管通知李管家去办。”
秋白鹭点头。
走出一条街,感知到身后已经没有追踪的人,秋白鹭慢下脚步,陷入思索。
如果要按她的心思,当然会选择不管三七二十一,杀入羽冠鬼老巢,救孩子出来。
但三个孩子被囚禁在哪里,她却没有一点头绪。
李大善人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有一点说的很对:羽冠鬼在下鸾城树大根深,不是一人之力可以撼动。
可谁说她只能求助于李府呢?
秋白鹭微微一笑,向着浮羽湖畔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