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绰君痛苦地摇头:“不!不是这样!”
秋白鹭静静看着她,前尘旧事从脑海中滚滚而过,她依稀记起了初见时向她打听“江湖”和“魔教”的小女孩。
现在,她终于见识到什么是“江湖”,什么又是“魔教”了。
盛绰君捂着脸软倒在地:“我能怎么样呢?我又能怎么样呢?”
所以,她也不是昔日那个无忧无虑的深闺千金了。
盛绰君哭得惨烈,可这屋里只有两个见惯了人间悲欢,练就一副铁石心肠的女子。
冯瑛侠自斟自饮,又将杯子推给秋白鹭:“他既然把这桩事推给了你,你打算怎么办?”
秋白鹭说:“我和二小姐有言在先,她能安安分分地让我应付过今晚,我会替她疏通眼周的血瘀,恢复视力。但……”
冯瑛侠一乐:“她可没做到。”
秋白鹭轻轻点头:“她这双眼睛已经害了千百人性命,不能恢复,也算冥冥中的报应。”
冯瑛侠挑眉:“听你意思,你不想杀她。”
秋白鹭沉默地看着杯中蜜色的酒液,一饮而尽,仰回榻上,青丝披散遮住眉眼:“我累了,累得杀不动了。也许对她来说,活着还更痛苦一些。”
盛绰君渐渐止住了哭声,听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
冯瑛侠:“那怎么办?就这么放了她?”
秋白鹭郁郁道:“就这么放了她,和杀了她也没有太多区别。还不如给她个痛快呢。”
冯瑛侠挑眉。
秋白鹭拨开脸上的碎发,侧头问:“如果我想请你……”
冯瑛侠回绝:“不,我班里不养废物。何况你也知道,后面很长一段时间,我都顾不上照料戏班里的事务。”
秋白鹭低叹:“也是。”又取酒杯饮尽。
锅中的汤沸了又沸,蒸腾出氤氲的白气,湿润了绯色的帘幔,在青瓷瓶上化作了一滴泪。
盛绰君试探着开口:“如果你们不想杀我……我甘愿栖身寒英别馆,永居鬼市之下,从此不复见天日。”
秋白鹭歪头看向她。
她看不见秋白鹭的动作,也看不见冯瑛侠目光中的诧异。
冯瑛侠走下来,蹲到她面前:“傻姑娘,你在寒英别馆一样没用啊。你瞎了眼睛,能做什么?”
盛绰君滞住了。
秋白鹭敲了敲桌沿:“就这样吧,叫她去端茶倒水打个下手,只当给方婆婆作伴。”
冯瑛侠轻哼一声,捏住盛绰君的下巴:“你是戴罪的囚徒,不是国公府的小姐,勤谨些,知道么?”
盛绰君咬着牙点头。
冯瑛侠站起身,意兴阑珊地说:“你别怨我欺辱你。我要是你,倒是宁可立时就死了,还清净些。”
秋白鹭皱了皱眉头,望着冯瑛侠的背影欲言又止,却见冯瑛侠推门出去,喊声“来人”,叫人架着盛绰君出去了。
秋白鹭望着她,又觉得时过境迁的安慰太过鸡肋,只叫她过来:“你报了哥哥的仇,之后要做什么想过没有?”
冯瑛侠诧异地望着她:“还能做什么?紫瑛班里那几个小鬼都还立不起来,就连文儿也差着一口气,我不回来撑着这摊子不得散了?这怎么对得起义母救命之恩。”
秋白鹭暗舒一口气,站起身来:“我想歇一天,后天一早出发,午后就能到坊州。那就,明早城门处见。”
冯瑛侠点点头:“去歇息吧。好梦。”
*
秋白鹭出来,沿着宝石莲花池慢慢走过一段,散了散酒气,才叫住路边穿青衣的侍者:“开一间房来。”
青衣侍者看见她眼神一亮:“可是刀宗秋夫人当面?”
秋白鹭带着诧异点头,青衣侍者笑道:“我们天梁大人正要寻您来呢。请稍等片刻。”
其实没让秋白鹭等很久,她倚着栏杆垂眼,才看几条鱼儿吃尽了饵,就听天梁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秋夫人。”
她回头,余光似乎瞥见一个与沈妙金身形极像的女子侧影,转头再去看却又一无所获。
天梁:“秋夫人?”
这时候遇到沈妙金可不是好事,无论对沈妙金还是对于她。
秋白鹭收回目光,向他点点头:“你找我什么事?”
天梁:“陛下发下手谕,令我配合寻找二皇子的踪迹。我先筛查了过去半个月的消息,发现了些不知真伪的消息,因此先来转达。”
不愧是危星阁。
秋白鹭霎时间站直了,追问:“什么消息?”